在叶尘奔波于京城与勐拉之间、向领导层汇报情况并争取支援的同时,远在棉北群山深处的那座秘密园区里,一场同样重要的会议正在举行。
园区中央那栋独立的混凝土建筑内部,装修与外观的简陋截然不同。墙壁采用隔音和防侦测材料,地面铺设着防静电地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这里是整个园区的大脑和神经中枢——通信中心、指挥中心和数据处理中心都集中在这栋建筑内。
在地下二层的一间会议室里,长桌旁坐着五个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缅甸传统筒裙和白色上衣,面容清癯,目光平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就像一位慈祥的长者。但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健,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这是一双习惯于掌控和决策的手。
他面前放着一杯绿茶,茶水清澈透亮,一片茶叶在杯中缓缓沉浮。
他就是“佛爷”。
在青面佛组织中,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即便是鲍岩康那样的核心头目,也只是通过加密通信与他联系,从未有过面对面的接触。此刻,他却亲自出现在了这座缅北的园区中,这本身就说明了这个园区的重要性。
长桌左侧,坐着那个叶尘拍到的西方人——马库斯·陈。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的深色T恤,手中拿着一支电子笔,面前摊着一份数据报告。
长桌右侧,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身材精悍,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腰间别着一把手枪。他是园区安保部队的指挥官,代号“蟒蛇”,曾是缅甸某特种部队的退役军官。
长桌的下首,坐着两个相对年轻的人——一个是负责园区日常运营的经理,另一个是负责对外联络和情报收集的联络官。
“佛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面上的热气,啜饮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马库斯·陈的身上:“陈博士,二期实验的进展如何?”
马库斯·陈放下手中的电子笔,坐直了身体,用流利的英语回答道:“二期实验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第一批实验体的耐受性和稳定性数据已经采集完毕,结果比预期的要好。第二批实验体的培育工作正在进行中,预计还需要三到四周才能完成全部数据的采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但有一个问题——我们需要的某种关键生物制剂,目前的库存已经不足了。下一批原料的采购和运输,需要通过泰国那边的渠道进行。这需要时间,而且可能会引起海关的注意。”
“佛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和而从容,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原料的问题,我来解决。你只需要专注于实验本身。”
马库斯·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佛爷”转向那个负责对外联络的联络官:“京城那边,有什么新的动静?”
联络官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汇报道:“根据我们安插在边境口岸的内线消息,最近几天,有几名身份不明的人员从打洛口岸进入了勐拉地区。这些人持有中国护照,但入境目的登记得比较模糊。我们怀疑,他们可能是华国警方的情报人员。”
“佛爷”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查到他们的落脚点了吗?”
“查到了。他们住在勐拉镇上的一家饭店里——德厚饭店。饭店的老板叫刘德厚,是一个在当地经营多年的华人,和勐拉当地的一些势力有来往。”
“佛爷”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缓缓说道:“德厚饭店……刘德厚……”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那个安保指挥官,“蟒蛇,加强园区周边的警戒。所有靠近园区的外来人,一律先行拦截盘问。如果发现可疑人员,不要开枪,先抓活的。”
“蟒蛇”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干脆:“明白。”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了会议室,只剩下“佛爷”一个人还坐在长桌旁。他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绿茶,望着杯中那片缓缓沉浮的茶叶,目光变得深邃而遥远。
他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启动‘备用方案’。”
然后他挂断电话,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之中。
而远在数百公里之外的勐拉镇上,马东正蹲在德厚饭店二楼的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用夜视望远镜观察着远处那座隐藏在夜色中的山谷。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马东蹲在德厚饭店二楼的窗边,已经整整两个小时没有挪动过位置。
夜色中的勐拉镇,比白天安静了许多。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渐渐稀少,只有几家夜宵摊和KTV还在营业,零星传来一些喧闹声。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勾勒出模糊的轮廓,那座隐藏在黑暗中的山谷园区,此刻更是完全融入了夜色之中,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但马东关注的不是园区本身,而是通往园区的必经之路。
两个小时前,他注意到一个不同寻常的迹象——三辆黑色的越野车,从勐拉镇的方向驶过,朝着园区所在的山谷方向开去。这三辆车都没有开车灯,在夜色中几乎是无声地滑过,如果不是他恰好站在窗边、恰好捕捉到了轮胎碾压碎石发出的轻微声响,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它们的存在。
三辆车过去后大约四十分钟,又有两辆同样的黑色越野车从同一个方向驶过,同样是关着车灯,同样是悄无声息。马东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普通的物资运输或人员轮换。这种规模的车辆调动,而且是选择在深夜进行,说明园区内部正在发生某种重要的事情。
他放下夜视望远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然后拿起手机,给叶尘发了一条加密信息:“园区方向今晚有异常车辆调动,至少五辆越野车在深夜进出,关灯行驶,疑似有重要行动或会议。建议加强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