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的阴气,已经重到连活物都待不住了。”
陈九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头也不回地说道。
“无稽之谈!”林若诗下意识地反驳。
“很可能是土壤的酸碱度或者水分出了问题,才导致植物死亡。”
陈九没跟她争辩,只是嘴角撇了撇,心里暗道:等会儿见了真家伙,看你还科不科学。
他心里想的,却是刚才在客栈楼下看到的那个老头。
那老头身上有一股气,一股常年跟死人、古墓打交道才能养出来的土腥和阴沉气。
尤其是他那个抽烟的姿势,烟杆在指间转动的熟稔劲儿。
还有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四射的眼睛……
错不了,是摸金校尉的路数。
这帮鼻子比狗还灵的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
难道说,这白河镇的底下,埋着什么了不得的大斗?
陈九越想,心里越沉。
摸金校尉下斗,是为了求财;
而他师门一脉,天职是镇尸。
两者本是同源异流,却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一旦碰上了,往往就意味着麻烦,天大的麻烦。
三人进了义庄院子,院子里停着三口被劈开的烂棺材。
地上还残留着一些黑褐色的血迹和烧过的符纸灰烬,空气里的腥臭味更浓了。
赵胖子一进来,腿肚子就开始打哆嗦。
“九……九爷,咱们来这儿干嘛啊?不是说都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的是冒出来的,没处理好的是根子。”
陈九没理他,径直走到院子中央,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土里除了腥臭,还有一股极淡的金属生锈的味道。
他又走到那几口烂棺材边上,仔细查看棺材里躺着的尸体。
尸体已经被他用墨斗线缠住,关节处贴着朱砂符,暂时动弹不得。
他掰开其中一具尸体的嘴,指着里面的牙齿给林若诗和赵胖子看。
“看到了吗?”
赵胖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林若诗虽然也有些不适,但还是强忍着,凑近了仔细观察。
她看到,那尸体的牙齿上,附着着一层诡异的墨绿色锈迹,跟古墓里出土的青铜器上的锈色一模一样。
“这是……铜锈?”
林若诗的语气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怎么会出现在人的牙齿上?”
“因为这是养尸。”
陈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
“有人用掺了铜粉、水银和各种毒物的药水,像腌咸菜一样,把这尸体给腌入味了。”
“这么养出来的尸,皮肉坚硬如铁,力大无穷,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
“我们行里,管这个叫铜甲尸。”
林若诗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用药水腌尸体?这听起来荒谬绝伦。
但眼前的事实却又让她无法反驳,这已经超出了她所理解的自然腐败过程。
“养尸目的是什么?”她追问道。
“目的?”陈九冷笑一声。
“那得问养它的人了,或许是为了炼制邪法,或许是想让它当个看家护院的保镖。”
“但不管为了什么,这玩意儿一出世,就是要害人的。”
他说着不再看院子里的棺材,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义庄背后那座荒山。
“走,根子在那儿。”
他领着两人,绕过义庄,走向后山。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陈九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中央,赫然长着一棵巨大的槐树。
只是这棵槐树也已经死了,通体焦黑,连一片叶子都没有。
光秃秃的树干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槐树属阴,最易招鬼。”
“尤其是这种枯死的槐树,阴气更重。”陈九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们看树下的土。”
林若诗和赵胖子低头看去,只见槐树底下的封土堆,颜色明显比周围的土要深。
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被血浸泡过一样。
而且,封土堆的形状,隐隐约约像一个坟包。
“这……这是个坟?”赵胖子结结巴巴地问。
“不只是坟!”陈九死死盯着那棵枯槐。
“这是个养尸穴,以槐木为阴气之引,聚拢周遭阴煞之气,滋养穴中之尸。”
“这种布局,歹毒至极!”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让林若诗和赵胖子都愣住了。
陈九从怀里掏出来的,是一枚古旧的铜印。
那铜印约莫巴掌大小,四四方方。
顶部蹲着一只似狮非狮、似虎非虎的怪兽,造型古朴,威严十足。
铜印的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坑坑洼洼。
还带着点点暗红色的斑块,也不知是朱砂还是干涸的血迹。
赵胖子瞪大了眼睛,他虽然不懂古玩,但也看得出这玩意儿是个老物件,恐怕值不少钱。
这陈九爷平时看着就是个贪财的市井混混,身上居然还藏着这种宝贝?
林若诗的目光则瞬间被铜印吸引住了。
作为考古学者,她对这种东西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她一眼就看出,这铜印的形制,绝不是这个年代的东西。
甚至不是前清的,那股子苍莽古拙的感觉,至少能追溯到明代,甚至更早!
她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陈先生,你这个……能给我看看吗?”
“看可以,别动手。”
陈九瞥了她一眼,将铜印翻了过来,露出了印底。
印底上用一种极为古老的篆体,阳刻着八个大字。
林若诗几乎是立刻就辨认了出来,她喃喃地念出声:“天官赐福,百无禁忌……”
这八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这不是普通的吉祥话,在古代方术和墓葬文化中,这八个字有着特殊的镇压和辟邪的含义。
“这是发丘印?”
林若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发丘印!传说中盗墓门派发丘天官的信物!
与摸金校尉的摸金符齐名,但比摸金符更为稀有,早已失传了数百年!
史书记载,发丘天官,又称发丘中郎将。
始于汉末,与摸金校尉同为曹操所设的军衔,专司盗墓取财,以补军饷。
他们的信物,便是一枚刻有天官赐福,百无禁忌的铜印,传说此印一出,鬼神退避。
可……可发丘天官一脉,不是早就断了传承吗?
这枚发丘印,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镇尸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