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团长!”
一个手下的团丁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不好了!镇……镇公所来了个女的,说是要见您!”
“女的?”
赵胖子一愣,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慌什么慌?天塌下来了?女的还能吃了你不成?”
“可……可她是从洋车上下来的!还说要查什么文物……看着就像是省城里来的大人物!”
赵胖子一听洋车和大人物,腿肚子就是一软。
他最怕跟这种有文化、有背景的人打交道,说句话都得绕三个弯。
他理了理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制服,硬着头皮往前院走去。
刚进院子,就看见一个穿着洋裙的俏丽姑娘,正拿着个小本子,对着镇公所门口那对掉漆的石狮子写写画画。
赵胖子清了清嗓子:“咳咳,这位……这位小姐,你找我?”
林若诗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眼前这个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
可偏偏眼神里又透着一股子心虚和胆怯,看起来颇为滑稽。
“你就是这里的保安团团长?”林若诗问道。
“鄙人赵太平,正是!”赵胖子努力挺了挺胸膛。
“我叫林若诗,是来调查一批失窃文物的。”林若诗开门见山。
“我听说,镇上的义庄最近出了些事?”
一提到义庄,赵胖子的脸瞬间就垮了,他为难地搓着手。
“这个林小姐,您是读书人,有些事……跟您也说不清楚。”
“总之,那地方邪性,您可千万别去!”
“我不信邪!”
林若诗的语气很平静,但透着坚决。
“我只相信证据和逻辑,我怀疑义庄的异常,可能和我调查的案子有关,我需要进去看看。”
“那可不行!”赵胖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那地方现在被陈九爷接管了,谁都不能进!”
“万一冲撞了法事,出了大事,我……我担待不起啊!”
“陈九爷?”林若诗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就是你们请来的那位法?”
“对对对!就是陈九爷!”
“他在哪儿?我要见他。”
赵胖子被林若诗这股子劲儿给逼得没法,只能苦着脸,领着她往镇上唯一那家悦来客栈走去。
客栈二楼,天字号房。
赵胖子敲了半天门,里面才传来一个懒洋洋、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
“敲什么敲?赶着投胎啊?说了别来烦我!”
“九爷,九爷!是我,赵太平啊!”赵胖子陪着笑脸。
“有……有位从省城来的林小姐,想见见您。”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陈九的脸探了出来。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泛着青黑,满身酒气。
他斜着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林若诗,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惊艳。
“哟!还是个俏姑娘。”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语气却轻佻得很。
“找我干嘛?算命还是看相?”
“我可跟你说,我这人收费很贵的。”
林若诗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油嘴滑舌的市井无赖。
她皱了皱眉,冷声说道:“我叫林若诗,是考古学者。”
“我听说你在处理义庄的诈尸事件,我需要了解情况。”
“考古学者?”陈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一个挖死人坟的,跑来关心诈尸?”
“怎么,想给那蹦出来的僵尸做个祖宗十八代的摸底?”
他这话一出口,林若诗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这位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
“考古是严谨的科学,不是你口中的挖死人坟。”
“而且,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僵尸,所谓的诈尸,不过是某些未知的自然现象。”
“我来这里是希望能用科学的方法,解开谜团,而不是听你在这里装神弄鬼。”
“科学?”
陈九嗤笑一声,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
“行啊!那你去跟那具铜皮铁骨的大家伙讲科学啊!”
“你去告诉他,根据牛顿定律,他不该从棺材里站起来。”
“你去跟他说,根据物理原理,他那牙口也不该咬得穿人的脖子。”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盯着林若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小姐,我不管你是考古的还是摸骨的,义庄里的事,你最好别掺和。”
“不然,到时候科学解释不了你怎么死的,可就不好看了。”
说完,他“砰”的一声,就要关门。
“你!”
林若诗被他这番话噎得够呛,正要发作,却见陈九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林若诗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她身后,客栈楼下的大街。
林若诗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破烂棉袄,嘴里叼着个长烟杆的老头,正蹲在街对面。
一双贼亮的眼睛,也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
陈九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他嘴里轻轻吐出三个字,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摸金的……”
然后,他猛地拉开门,对赵胖子和林若诗说了一句:“跟我来。”
不等两人反应,他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下了楼。
林若诗虽然心里憋着火,但直觉告诉她,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个油嘴滑舌的法师,似乎并不是个纯粹的骗子。
她看了一眼赵胖子,赵胖子也是一脸懵,但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哎,九爷,咱们去哪儿啊?”
“去义庄!”陈九头也不回地说道。
“有东西,自己找上门来了。”
白河镇的义庄,坐落在镇子东头最偏僻的角落,背靠着一座荒山。
这地方平日里就没人乐意来,这几天闹了诈尸,更是成了活人禁地。
离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腐朽的棺木和劣质香烛混合在一起的怪味儿。
陈九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
赵胖子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他那把二十响的驳壳枪,手心里全是汗。
林若诗则走在最后面,她依旧用一种审视和探究的目光观察着四周。
她注意到义庄周围的几棵柳树,全都枯死了。
树皮干裂,枝丫扭曲,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鬼爪。
按理说,现在正值春夏之交,万物生长,不该是这副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