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
老周上夜班,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看仓库。
仓库在城西一片旧厂房里,铁门铁锁铁皮顶,下雨的时候雨点砸在顶上像炒豆子。老周有一张行军床,一把热水壶,一个饭盒,饭盒里是晚饭剩的,他不吃夜里的,吃了犯困。
上班先绕仓库走一圈,手电筒照着墙角、门缝、货堆后头,走完了回到门口的小屋坐下,不开灯,点一根烟。
厂区里没人,远处有狗叫,狗叫一阵停了,他抽完烟站起来又走一圈,这一圈走得慢,能听见自己的脚步,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响。
十二点,厂里的狗又叫了,这回叫得凶。他拿手电筒出去照了一圈,什么也没有,蹲下看地上,有脚印,新鲜的,从围墙那边来,往货堆那边去。他站起来,把手电筒关了,站着听。
有喘气声,不远,在货堆后面。
他没喊,走回小屋,从床底下摸出一根铁棍握着,又出去贴着墙走,走到货堆拐角停了。
货堆后面蹲着个人,瘦,蜷着,听见脚步声一抖。
老周把铁棍举起来,手电筒打开,那人抬起头,是个孩子,十五六,衣服破了,脸上有灰。老周没打。
“你干嘛的。”
那孩子不说话。
“偷东西的?”
孩子摇头。
“那你蹲这干嘛。”
“躲。”
“躲谁。”
“我爸。”
老周的手电筒照着那孩子的脸,那孩子抬起手挡光,老周把手电筒往下移了移,看了一眼那孩子的鞋,鞋裂了,脚趾露出来。
“你爸打你?”
那孩子没应,把脸别过去。
老周站着,握着铁棍,把铁棍搁下,回小屋端着饭盒出来,蹲下,把饭盒递过去。
“吃吧!”
那孩子看着饭盒不敢接。
“吃吧!”
那孩子接了,吃,吃得急,噎着了,捶胸口。老周站起来回屋倒了一碗水端出来,那孩子接了,喝了。老周蹲下来。
“你爸在哪?”
“不知道!”
“你妈呢?”
“没了……”
老周没再问,蹲了一会儿,站起来。
“天亮了走吧,别让人看见。”
那孩子点头。
老周回了小屋坐下,没睡,坐到天亮。六点下班出来,货堆后面没人了,饭盒搁在地上,洗过了,搁得端端正正。
老周把饭盒捡起来看了看,回屋搁进包里,锁门,往家走。路上有早市,他买了两个包子,一个自己吃,一个揣兜里。
走到家开门,屋里黑,他坐下,把兜里那个包子掏出来搁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