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站
爹提前到了。
他在出站口外头蹲着。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头是两个包子，包子还热着，他在家蒸的。他怕凉了，塑料袋外头又裹了层旧毛巾。
火车晚点，广播里报了。爹没听清，他看别人都往里走，他也往里走。保安拦住他，他说接人，保安让他退到黄线后头等。
他退回去，把塑料袋搁在兜里，往出站口看。
人出来了，一拨一拨的，他眼睛不够用。他找那个穿灰夹克的。儿子上回打电话说，穿灰夹克。
他找不着。
人快走完了，他往前挪了两步。
他看见了。一个瘦高个，背着个包，穿灰夹克。走得不快，低着头看手机。
爹没喊，他站着。抬手，挥了一下。
儿子抬头，看见了他。儿子把手机塞兜里，走过来。
“爸。”
“嗯。”
“你怎么来了？”
“接你嘛！”
“我不是说不用接嘛”
“顺路嘿嘿”
儿子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塑料袋。
“这什么？”
“包子。”
“在家蒸的？”
“嗯。”
儿子把塑料袋接过来。解开毛巾，包子还温着。他咬了一口。
“韭菜的？”
“你上回说想吃韭菜的。”
“谢谢爸！”他嚼，嚼完了。他把剩的那半个搁回袋子里。
“走吧。”
“嗯。”
他们往外走，爹走前头，儿子跟后头。走到车站广场上，儿子说：“爸，你瘦了。”
“没瘦。”
“你腰还疼吗。”
“不疼。”
“你上回也说不疼。”
爹没接。他掏烟，摸出烟盒，空的。他攥扁了，找垃圾桶，没找着，他把烟盒塞兜里。
儿子看见了，没说话。他从自己兜里摸出一盒烟，递过去。
“抽这个。”
爹接了，他拆开。他抽出一根，点着，抽了一口。
“你抽不抽。”
“戒了。”
“戒了好。”
儿子看着他，看着他爸抽烟。抽得慢，烟灰长了，没弹。
“爸。”
“嗯。”
“我这次回来，不走了。”
爹的手指在烟上停了一下，他没看儿子。
“那工作呢？”
“辞了。”
“辞了好！”
爹抽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在地上，抬脚踩了踩。
“回家吃。”
“嗯。”
“你妈给你包饺子了。”
“我知道，她打电话说了。”
“嗯。”
他们往前走，爹把烟抽完了，把烟头踩灭，他弯腰捡起来，搁兜里。
儿子看着那只手，那只手上有茧，指甲缝里有土，他什么也没说。
他们走过广场，儿子走在他爸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