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钱
老赵推门进来时,屋里正打牌。
牌桌摆在堂屋正中,旧毯子铺着,毯上散着牌和烟头。靠墙长凳上坐了俩看牌的。老赵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他手里攥着个布包,扁的,不厚。
刘四抬头,把牌扣下。
“来了。”
“来了。”
“坐。”
“不坐。”
刘四站起来,绕出牌桌,走到老赵跟前。他看了一眼那个布包。老赵递过去。刘四接了,在手里掂了掂。没拆。
“多少。”
“八百。”
“还差两百。”
“下个月。”
刘四没应。他把布包搁在牌桌上,压在牌旁边。 他回到自己位子,把扣下的牌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手里的牌。
“吃了饭没有?”
“吃过了。”
“吃的什么?”
“面。”
“啥面?”
“一碗素面。”
刘四打出一张牌。对面接了,出了一张。老赵站在门口。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老赵。”
他回头。
刘四摸了一张牌,搁在手里。他没看老赵。
“你上回说,你儿子考上了?”
“考上了。”
“哪个学校。”
“师范。”
刘四手指在牌面上蹭了一下。
“师范好哇!以后出来当老师稳。”
“嗯。”
刘四把牌插进手里。他低着头,看牌。他的牌不好。他把一张废牌打出去。
“那两百不急,你儿子上学要钱!先紧着他吧!”
老赵的手搁在门框上,手指扣住木头边,他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刘四低头看牌。
“走吧,我打牌呢。”
门关上。对面的人出了张牌,问刘四:“你不是说他那两百上个月就该还了?”
刘四没接。他摸了一张牌,摸完了,他没往手里插。他捏着那张牌,指头来回搓。
“我爹当年要是也让我念师范,我现在不坐这打牌了,哈哈”
对面的人笑了一声。
“那你坐哪?”
刘四也笑了。他把那张牌插进手里,打出一张。
“碰。”
牌碰上了,他把牌推倒,他赢了。他往椅背上一靠,伸手去拿桌上的烟,摸到烟盒,里头空了。他把烟盒攥在手里,捏扁了,搁下。
“再来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