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违和感
林恪在第三天终于忍不住了。
前两天他只是觉得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每天早上七点二十三分准时睁眼,七点四十一分出门,走同一条路线,在同一个地铁站刷卡,甚至在电梯里遇到同一个嚼着包子的男人——那个男人永远穿着灰色西装,永远在二层下,永远会看他一眼。
像被设定好的程序。
第三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他没动,盯着天花板数了三十秒心跳。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得正常,但他总觉得这跳动也像是被安排好的——几点几分跳多快,跳完以后干嘛,像一段写好的代码。
七点三十五分,他起来了。
没像前几天那样穿衣服出门,而是站在窗前看了十分钟的街。楼下的早餐摊永远那几个人,卖豆浆的阿姨永远在喊“刚出锅的油条”,排队的人永远差不多长,连顺序都差不多——第二个人永远是那个穿蓝衬衣的胖子,第三个人永远是拿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像被打印出来的日常。
他在卫生间镜子前站了一会儿。镜子里的人是他,又不太像他。右耳后那颗痣还在,眼神却变得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像在演另一个人的人生。
七点五十分,他出了门。
不是平时的方向。
只是一条街的区别。
但他立刻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阻力,像有人在背后拽他的衣领。心脏开始狂跳,血压飙升,周围的景物变得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噪音——不是警告,是疼痛,来自四肢百骸的疼痛,像身体在抗议他违反了某种既定规则。
“操……”
他疼得蹲在路边,冷汗浸透了后背。阳光照在他身上,暖烘烘的,但他的身体却在发抖,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一根神经。路人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人回头看他一眼。他们的表情麻木得像被复印机统一复制过,步履匆匆,目标明确,仿佛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出了问题。
疼痛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停了。
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林恪抬起头,大口喘气。他的T恤已经湿透了,贴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他想骂人,想砸东西,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没等他站起来,他看到了那个广告牌。
街边的巨幅广告牌上,那个笑容甜美的女明星突然对他眨了眨眼。
只是一瞬间。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女明星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笑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林恪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一瞬间,她的眼睛确实动了一下,像在传递什么信号。
他不信邪地看向另一边的写字楼。
玻璃幕墙映出的倒影里,自己身后站着一个没有脸的人影。
那是一个轮廓,像被雾气包裹的身体,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不足半米的地方。林恪猛地转身,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街道,只有几个上班族低头走过,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但当他再次看向玻璃幕墙时,人影还在。
而且离他更近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恪的声音在发抖。他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人影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六个字。
林恪读出了那是什么。
“欢迎你,觉醒者。”
然后人影散了,像从未出现过。街道恢复平静,阳光依然温暖,上班族依然麻木,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但林恪知道,一切都变了。
那个“他娘的不是什么狗屁生活,这是一本写好了的书”的真相,已经彻底砸进了他的脑子。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右耳后的痣有点痒,那是他的老习惯,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摸一下。现在他没有去摸,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了。
系统。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词,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词本身就带着某种重量。不是那种实体存在的东西,而是一种规则,一种逻辑,一种无处不在的束缚。它像空气一样包裹着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支配着他们的言行举止,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活在既定的剧本里。
而他,林恪,二十三岁零四个月零七天,终于从这个巨大的剧本里醒过来了。
代价是什么,他不知道。也许是粉身碎骨,也许是彻底消失。但比起永远活在别人写的剧本里,他宁可赌一把。
反正人生就这一次,凭什么让别人决定他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