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着滨海老渔村，海风卷着咸湿的水汽掠过残破屋舍。陆沉将隔绝收纳箱牢牢扣好，箱身的符文泛出淡淡微光，把青铜残片的能量彻底锁在内部，一丝一毫都不会外泄。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苏砚扫视四周，方才幻境崩塌时产生的空间波动，虽然已经平息，但依旧有可能吸引来附近潜藏的异常。
两人收起布设的感应晶石，快步离开临海石屋。村口的老婆婆早已回屋休息，整片渔村陷入沉寂，只有海浪永不停歇地拍打礁石。
驱车离开老城区，一路赶回滨海市城郊的临时调查组驻点。这里是专门用来处理异地事件的简易据点，配备有解析仪器与隔离舱。
走进实验室，陆沉把收纳箱放置在检测台之上。厚重的防护玻璃罩缓缓落下，将箱子隔绝在密闭空间内。
技术人员启动仪器，投射出全息扫描画面。
屏幕上，那枚青铜残片的轮廓清晰显现，残片表面那些斑驳古老纹路里，一道极浅的刻痕格外显眼。那刻痕不是归墟自带的纹饰，是人为凿刻上去的，线条古朴扭曲，和主祭残魂记忆里的符号完全吻合。
“是主祭的标记。”陆沉盯着屏幕，“这个记号，代表这枚碎片，是被人刻意封存、藏匿。”
苏砚俯身看着扫描图像，指尖轻点屏幕，放大那道刻痕。
“结合之前精神病院的档案，当年失踪的院长，他精通古青铜器物，懂得怎么暂时压制碎片力量。他当年从灾难现场带走不止一块残片，精神病院埋了一块，这一块藏在渔村。那剩下的两块，很大概率也是被他带走，分别藏匿在别的地方。”
“可院长本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陆沉沉声说道，“他是单纯为了保管碎片，还是已经被碎片侵蚀，沦为归墟的傀儡？”
仪器继续扫描，读取残片内部残留的记忆碎片。大量破碎画面流淌出来：几十年前，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也就是当年的院长，带着这枚残片来到这片渔村，把它安置在这栋石屋之中。他刻意利用这一家人的执念作为屏障，掩盖碎片的能量波动，让它长久蛰伏，不被外界察觉。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后续的记忆已经被时间冲刷得残缺不全，看不到院长最后的去向。
“线索到这里断了。”技术人员摇摇头，“这枚残片的记忆，只能追溯到藏匿之时，之后院长去了哪里，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陆沉指尖敲击检测台，思绪飞速运转。
五块残片已经回收，还有两块流落世间。院长是解开剩余残片下落的关键。可这个人如同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行踪记录。
就在这时，驻点的通讯终端突然响起，传来基地总部的加密通讯。
“陆队，苏先生，收到你们传回的残片解析数据。有新情况。”通讯那头是研判室的负责人，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我们调取全国执念监测网，刚刚捕捉到两处异常信号。一处在西北内陆的古镇，另一处，在中原一座废弃的旧工厂。两处信号特征，都和归墟青铜碎片高度匹配。”
陆沉与苏砚对视一眼。
“两个地点同时出现碎片信号？”苏砚眉头蹙起，“难道剩下两块残片，分别藏在这两个地方？”
“信号强度并不稳定。”总部继续汇报，“西北古镇的信号，多在夜间出现，当地民间流传很多关于古宅闹魂、故人托梦的传闻。中原废弃工厂的信号更加微弱，断断续续，监测显示那里曾经发生过重大事故，大量亡魂的执念堆积，恰好成为碎片的掩护。”
“还有一件事。”负责人话锋一转，“我们回溯了当年院长的户籍档案，发现他有一个旧友，当年和他一同研究古青铜器物。此人后来定居西北古镇。”
陆沉心中一凛。
“也就是说，西北古镇那一处，极有可能就是院长当年托付残片的地点。”
“对。但对方早已离世，几十年前就已经病故。古镇那处古宅，现在属于无人看管的老宅。”
线索终于出现新的突破口。
“那中原废弃工厂的信号呢？”陆沉追问。
“暂时没有关联线索。那座工厂多年前发生爆炸事故，大量工人遇难，之后彻底废弃。碎片就蛰伏在事故遗留的废墟底下，借无数亡魂的执念隐藏自身。”
通讯结束。
实验室里陷入短暂沉默。
“现在有两个目标。”苏砚梳理局势，“西北古镇，关联失踪院长的旧友，很大概率藏着第六块残片。中原废弃工厂，是第七块残片的疑似地点。两块碎片同时活跃，我们不能分开行动。一旦我们分头追查，其中一处碎片提前爆发，会造成巨大灾难。”
陆沉沉吟片刻。
“先回总部。把这枚残片入库封存，然后重新整合全部卷宗，梳理院长的所有人际关系、过往行踪。优先锁定西北古镇，那里有明确的关联线索。中原工厂那边，安排外围监测小组，二十四小时盯守信号，防止碎片突然激活。”
“但是有一个风险。”苏砚神色严肃，“归墟本体在夹缝之中，它能感知到我们回收碎片的行动。我们每收回一块残片，它的危机感就会加重。它很可能会主动出手，干扰我们的调查，甚至会操控已经蛰伏的碎片提前爆发，制造事端阻拦我们。”
陆沉看向检测台里静静躺着的青铜残片。
“它不会坐视我们集齐所有残片。接下来的行动，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顺利。”
当晚，两人带着回收的残片，乘坐通勤飞机返回调查组地下基地。
基地的样本隔离舱，已经准备妥当。将第五块残片放入隔绝舱，舱门闭合，多重符文屏障层层落下，彻底锁死碎片力量。
研判室的全息大屏上，地图上标记出两个新的红点：西北古镇、中原废弃工厂。
所有档案全部铺开，关于失踪院长的人生轨迹、社交关系，密密麻麻罗列在屏幕之上。
“院长当年，到底为什么要带走这些碎片？”陆沉望着屏幕上那个中年男人的老照片，“他明明知道碎片会带来灭顶之灾，却依旧选择把它们分散藏匿，而不是彻底销毁。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苏砚站在一旁，目光沉沉。
“或许，他也看到了主祭留下的记忆。他知道碎片可以互相湮灭，却也畏惧湮灭的代价。他选择把碎片分散藏在人间，希望有朝一日，会有合适的人，来终结这一切。又或者，他内心深处，也被碎片蛊惑，想要利用归墟的力量，完成自己的执念。”
就在两人思索之际，基地的警报忽然响起，不是红色高危警报，却是一段来自监测网的预警。
“警告，西北古镇区域，执念能量波动突然抬升。信号强度正在快速上涨，碎片的力量，开始躁动。”
大屏上，西北古镇的红点，骤然变得刺眼。
“它提前醒了。”陆沉眼神一凝。
归墟已经察觉到他们的动向。
蛰伏多年的第六块残片，被归墟意志催动，开始释放力量。古镇之中，无数怀揣遗憾的亡魂，正在被碎片唤醒。
一场新的危机，已经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