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研判室的全息屏幕上，南方沿海城市传回的监测波形还在持续跳动。那股信号强度不高，时断时续，若不是全国执念监测网刚刚完成升级，这一缕微弱共振，很可能直接淹没在城市无数普通人的情绪噪音里，永远不会被发现。
“信号定位，在滨海市老城区，一片即将拆迁的旧渔村。”技术人员放大地图，屏幕上弹出一块被红圈标记的区域，“监测到的波动断断续续，白天几乎消失，只有深夜零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才会短暂出现。初步判断，碎片大概率藏在封闭环境内，被某种东西压制，无法持续向外溢散力量。”
苏砚俯身，目光落在地图上，指尖轻点红圈边缘。
“老渔村，拆迁区。人口大量迁出，剩下的住户寥寥无几，很适合藏匿碎片。而且海边水汽重，阴湿环境，对执念能量的留存，本身就有加成。”
陆沉点头，快速安排：“通知后勤，准备便携式因果探测仪、隔绝收纳箱，还有应急因果屏障装置。我们两个过去，人多目标太大，容易惊扰到碎片，一旦它提前激活，整片老城区都会被拖入维度夹缝。”
“明白。”
半小时之后，两人登上调查组的小型通勤飞机。机舱内安静，陆沉靠在窗边，翻看滨海老渔村的前置资料。这片渔村有上百年历史，近几年城市扩张，规划拆迁，大部分居民早就搬去新的安置小区，留在原地的大多是不愿离开的老人，还有少量临时租住的外来务工人员。
资料附带几则当地居民的口述传闻。
最近几个月，留在村里的人频繁反映怪事。夜里总能听见老旧空房子里传来低声交谈的声音，推门进去，却空无一人；有人明明独自在家，转头就看见窗边站着人影，眨眼消失；还有人反复做同一个噩梦，梦见逝去的亲人站在海边，不断呼唤自己的名字。
一开始大家都当成拆迁区人少、心理作用，直到监测网捕捉到碎片共振信号。
“又是利用人的遗憾与思念。”陆沉合上资料册，眉头微蹙，“归墟碎片最擅长抓住人心里放不下的念想。这片渔村临海，生离死别本就多，出海遇难、亲人永隔，遍地都是执念，是碎片绝佳的温床。”
苏砚坐在一旁，闭目调息，之前地下石室留下的内伤还未完全痊愈，听到这话缓缓睁开眼。
“要小心。这一块碎片蛰伏许久，不是刚刚散落的新残片。它已经潜移默化滋养了很长一段时间，可能已经孕育出独立的执念傀儡。而且信号时有时无，说明碎片宿主懂得隐藏，不一定是普通人。”
飞机一路向南。等到落地滨海市，已经是傍晚时分。
天空压着一层厚重灰蓝色的海云，咸腥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两人换了便装，驱车前往老渔村。越靠近拆迁片区，街道越发冷清，很多房屋墙体已经画上大大的红色拆字，门窗拆除，满地碎砖瓦砾。零星几栋保留完整的老房子，孤零零立在成片废墟之间。
车子停在村口外围，不能继续驶入，避免引擎震动惊扰碎片。陆沉背上装着探测仪器的背包，苏砚手提隔绝收纳箱，两人步行走入老渔村。
海风穿过残破屋舍的木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
便携式探测仪屏幕上，数值很低，只有微弱的光点偶尔闪烁一下。
“白天碎片收敛力量，探测仪很难锁定精准位置，我们先走访剩下的住户，收集线索，等到午夜，信号最强的时候再定位。”陆沉压低声音说道。
他们最先找到村口一栋保存完好的两层小楼，门口坐着一位白发老婆婆，坐在竹椅上，望着茫茫大海发呆。
陆沉放缓脚步，上前温和开口：“阿姨，我们是做拆迁走访登记的，想问您几个问题。”
老婆婆缓缓转头，浑浊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眼神有些恍惚。
“登记……唉，没用的。我不走，我要等我家老头子回来。他当年出海，遇上风暴，船没了，尸骨都没找到。”老婆婆声音轻飘飘的，“最近夜里，我总能听见他在隔壁空屋子喊我的名字，声音清清楚楚，叫我等他。”
苏砚不动声色开启探测仪，对准老婆婆，仪器数值没有剧烈波动。老婆婆身上没有被碎片寄生，只是长久思念逝者，执念很重，被附近碎片的力量影响，产生了幻听。
“隔壁那间屋子，是谁家的？”陆沉顺着她的话问。
“是阿海家。阿海一家三口，几年前出海，全部遇难了。房子一直空着，没人敢进去。”老婆婆朝斜后方指了指一栋临海的老式石砌平房，“村里人都说，那房子不干净，夜里总传出一家人说话的声音。之前有拆迁工人进去勘察，进去没多久就疯疯癫癫跑出来，说看见一家三口坐在桌边吃饭，转头就不见了。之后再也没人敢靠近。”
陆沉和苏砚对视一眼，目标大概率就是那栋石屋。
又简单询问几句，告别老婆婆，两人沿着碎石小路，朝着临海石屋慢慢靠近。
越靠近石屋，空气中的咸腥味里，渐渐混入一丝淡淡的阴冷气息。探测仪屏幕上的光点闪烁频率慢慢变高，但依旧没有爆发，碎片还在压制力量。
石屋院墙低矮，木门腐朽，虚掩着。院墙内杂草疯长，几乎没过小腿。透过破败窗户向内望去，屋内家具还保留原样，木桌、板凳，墙角摆着落满灰尘的碗筷。一切都像是主人只是临时出门，随时会回来。
“现在还没到午夜，碎片力量不强，我们先不要贸然闯入。”苏砚抬手拦住准备推门的陆沉，“强行闯入，会刺激碎片提前激活幻境。我们先在外围布下简易因果监测阵，锁定能量范围。”
两人分开，沿着石屋四角，埋下四枚小小的感应晶石。晶石落地，淡淡蓝光隐入泥土，形成一圈隐形监测网络。只要屋内碎片力量出现波动，立刻就会触发警报。
做完布置，两人退到远处一处残破的老屋废墟，静静等候午夜。
夜色越来越深，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连绵不绝。渔村万籁俱寂，只剩下风声涛声。
临近零点。
便携式探测仪屏幕突然疯狂亮起，红色数值快速飙升。
嗡——
仪器发出轻微的震动。
“碎片力量开始释放了。”陆沉目光一凝，看向那栋临海石屋。原本死寂的屋子，窗户里面缓缓透出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隐约可以看见屋内晃动的人影，有大人，还有一个小孩子的身影。
苏砚站起身，掌心蓝色因果光纹缓缓浮现。
“幻境已经生成，里面正在复刻阿海一家生前的日常场景。碎片依靠复刻美好的回忆，放大执念，引诱闯入者沉溺其中。一旦踏入幻境，就会被它抓住心底放不下的遗憾。”
陆沉握紧因果锁链，银白微光在指尖隐隐流转。
“走，进去看看。小心，这一次的傀儡，不是单一的人形，是一家三口。”
两人迈步，朝着虚掩的石屋木门走去。海风陡然变冷，屋内传来温馨的交谈声，男人爽朗的笑声，女人温柔的叮嘱，还有孩童清脆的嬉闹，仿佛一间普通人家，正在灯下闲话家常。
可所有人都清楚，屋内的一家三口，早已葬身大海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