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地底晶窟,无春夏秋冬,无昼夜晨昏。
只有岩壁万千晶簇常年泛着清冷柔光,黑石岩层厚重沉寂,静静承载着六年时光流逝。
叶欢歌双脚轻踩火山岩地面,身形如玉如瓷,静静立在洞窟中央。
整整六年。前三年,他扎根此地,日日吞食火山岩与地底灵晶,硬生生完成了凡人绝无可能的躯体蜕变。五脏六腑逐一休眠沉寂,血肉碳基的生命体系彻底退场,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全身、贯通四肢百骸的硅晶脉络。枯槁憔悴尽数褪去,脱胎换骨,化作一副温润通透、无瑕如玉的瓷质身躯。后整整三年,他寸步未离这片地底秘境,一心打磨自身力量。从最开始浮空数寸、稍微触碰水汽就地磁紊乱、失控撞壁,到如今早已今非昔比。
如今的他,心神微动,浑身晶络便会瞬间与大地磁场共振共鸣。
无需风声借力,无需踏步起跳,一念升空、一念悬停、一念疾驰。纵向攀升、急速下坠、横向掠行、凌空急转弯、定点稳悬,所有动作早已烂熟于心,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生涩。
曾经屡屡失控磕碰的窘迫,彻底不复存在。不止飞行大成,攻防之力也被他打磨到极为纯熟的地步。
心念一凝,体表瞬间浮起细密莹白晶纹,层层叠叠覆盖全身,化作坚不可摧的晶质甲胄,寻常山石撞击、岩层磕碰,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心念一收,晶甲隐入肌理,无痕无迹,回归瓷质原貌。
进攻之力更是收放随心。指尖凝晶,微光可轻轻划开岩壁细纹,不伤根基;全力迸发,一道晶芒激射而出,可直接轰碎厚重黑石,炸得岩屑纷飞。
整整三年闭门苦修,日复一日、千锤百炼。在地底这一方安稳无争的天地里,他越练越稳、越练越强。独自试招、独自御空、独自打磨力道分寸,久而久之,心底难免生出一种错觉 —— 自己这身本事,早已远超寻常。可静坐沉思之时,一股清醒的认知始终萦绕心头。
关起门来造车,终究是井底观天。这里无人争锋、无人切磋、无人较量,没有风雨历练,没有实战搏杀。他所有的强大,都是在绝对安全的地底洞窟里练出来的,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半分,也从未真正与人交手验证过实力深浅。自己到底强到了哪一步?放在外面的天地,究竟算平庸,算尚可,还是真正的顶尖?六年蛰伏闭关,安稳修炼早已足够。
再继续困守地底,一味闭门苦修,只会固步自封,停滞不前。
该出山了,该去外面的大千世界,好好练一练、试一试了。
除了印证自身修为、打破闭门造车的桎梏,他心底,还压着一桩藏了许久、始终无法释怀的执念。
那便是 ——五十步半个师傅的恩情与冤屈。他永远记得当年绝境之中,那位只教了他五十步、算不上正式师徒,却待他至诚至极的人。
那人无惜自身、倾尽所有护他周全,为了保他一命,耗尽底蕴、拼尽一切,最后落得一无所有、含冤落幕,连半点补偿、半分颜面都没能留下,下场凄惨无比。当年的他,太过弱小、太过卑微,身中顽疾、命悬一线,别说为师出头,连自保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恩人蒙冤受屈,受尽委屈,却无能为力,只能将这份愧疚、这份恩情死死藏在心底。六年光阴弹指而过,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濒死孱弱、任人揉捏的少年。
他褪去凡躯、修成晶身、御空可行、攻防兼备,拥有了足以立身天地的力量。如今他有能力了。这份沉甸甸的恩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年那人所受的委屈、所丢的颜面、所遭的不公,理应由他亲手讨回来。
恩师无言护我半生绝境,我便出山为他挣回一世颜面。念头至此,叶欢歌瓷质般温润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淡淡的沉冷。
往日心底的迷茫、孤独、怅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执念与清晰的前路。
六年地底闭关,一是重塑己身、逆天蜕变,二是沉淀蓄力、静待今朝。
他缓缓抬手,看着自己莹白通透、肌理藏晶的手掌。
这双手,早已不再是搬货苦力、挣扎求生的凡人之手,是历经大地淬炼、承地磁之力、握晶质神通的全新手掌。
他再次回想往昔。想起村落炊烟,想起父亲叶峰沉稳的背影、母亲王妮温柔的叮嘱、小妹叶欢颜叽叽喳喳的嬉闹。
一家人尽数葬于大疫,人间烟火再与他无关。他早已无家、无亲、无故土。既然凡尘旧梦已成过往,那他今后的路,便为恩义、为己身、为公道而走。
地底安稳修炼的日子,到此彻底结束。
叶欢歌最后环顾这座待了整整六年的地底晶窟。这里是他脱胎换骨的新生之地,是他蜕变成神异晶躯的摇篮,藏满了他从凡人走向非凡的所有痕迹。
无数矿晶滋养他的肌理,无尽地磁淬炼他的体魄。此地可归、可念、可回,却不可久留。他收敛所有心绪,不再留恋,转身迈步,朝着那条蜿蜒向上、直通地面外界的远古熔岩甬道走去。
一路向上,黑石粗糙,通道狭长。越靠近地面,周遭的气息变化越发明显。地底厚重纯粹的矿晶气息慢慢变淡,取而代之的是山野清风、草木芬芳、天地自然的鲜活气息。
同时,他的感知也敏锐捕捉到空气中飘散的淡淡水汽。
心底本能泛起一丝忌惮,晶络微微收敛。他始终铭记自身短板 —— 万物山石皆可补身,唯独水与水汽最是克他,能扰他晶络、乱他地磁。往后行走世间,务必时刻谨慎提防。
脚步不停,一路攀升。六年不见天日,隔绝人世。曾经那个在码头忍苦受累、在绝境苟延残喘、在黑暗中拼命求生的少年,早已彻底死去。如今走出深山、踏出地底的,是褪去凡胎、执掌晶力、可御长空、心怀恩义的叶欢歌。
历练之路、证道之路、报恩讨公道之路,自此,正式开启。世间风雨、江湖恩怨、旧日仇敌,他一一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