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之巅,封山大阵持续运转。陈晨站在阵眼之处,望着山下幽深的地穴裂口,神色沉静。
苏玄手里的古罗盘依旧指针乱颤,不断推演古墟地脉的法则,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先生,我反复测算。
苏玄开口,声音低沉,“陨道墟的压制,和修士自身灵力强弱直接挂钩。修为越高,受到的侵蚀就越剧烈。但若是修为偏弱,只在浅层甬道活动,受到的反噬会小上许多。”戚砚闭目凝神,神念反复向地底渗透,依旧只能捕捉到一团混沌的生命波动,无法锁定具体位置。
“那异数藏在古墓深处,我们守在外面,总不能一直干耗。” 裴烬站在一旁,眼中战意难掩,“万里云乃是金丹大圆满,贸然深入才落得身死下场。
我可以带领一队修为中等的人手,往地穴内部再往前推进一段。不求攻入核心,只需要摸清地底的通路,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异数的踪迹。”
卫苍立刻出言劝阻:“裴烬,万万不可大意。即便只是浅层,古墟的禁制依旧凶险。万里云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卫苍,你太过保守。” 裴烬不以为然,“我们不催动全力,收敛自身灵力,尽量不引动古墟的怒火,只是探查路线,又能出什么事?总不能困守山外,任由那异数躲在地下逍遥。”陈晨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地穴漆黑的洞口。长久围困,也不是长久之计。
地底那人一日不除,便是悬在心头的隐患。“可以试探。” 陈晨缓缓开口,“但记住我的规矩。所有人收敛灵力,不可肆意催动术法。一旦感觉到体内道基刺痛、压制加剧,立刻原路退回,不许贪功冒进。”“属下遵命!” 裴烬大喜,当即领命。他挑选了十二名精锐修士,个个修为在筑基层次,没有动用金丹大修,一行人整理妥当,便向着地穴裂口迈步走入。卫苍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才目送他们消失在黑暗甬道之中。
地底浅层。裴烬一行人顺着甬道缓缓前行。众人全都听从吩咐,极力压制自身灵力,不释放剑光,不施展术法,只靠火把照明,小心翼翼往前摸索。
甬道两侧石壁上古纹幽幽闪烁,淡淡的威压扑面而来。刚开始,一切还算平稳。可越是往古墓内部走,那股无形的排斥力量便越发清晰。一名修士只觉得体内灵力隐隐躁动,胸口闷得发慌,忍不住低声道:“大人,这里的压制已经很强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头?”裴烬眉头一皱,心里仍旧抱着几分侥幸:“再往前一段,我们只是探查,不必慌张。”他话音刚落。脚下地面微微震颤。石壁之上那些沉寂的古老纹路,骤然亮起一片淡淡的流光。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扫过众人。“不好!”一名筑基修士猝不及防,体内灵力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护身灵光猛地炸开,整个人闷哼一声,直接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古墟禁制被引动了!”裴烬脸色大变,他方才一时大意,心底战意翻涌,不自觉泄露了一丝灵力,直接触发了古墟的排斥。霎时间,甬道之内,数道古纹光流四处游走。几名修士相继遭受到反噬,浑身灵力紊乱,不少人嘴角溢出鲜血,兵器都握不稳。
“撤!立刻撤退!” 裴烬厉声嘶吼,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众人不敢恋战,拼尽全力转身,向着地穴出口狂奔。可古墟的力量已经被惊动,碎石不断从头顶岩壁簌簌坠落,甬道两侧的石壁隐隐出现细密裂纹。有两名修士躲闪不及,被坠落的石块砸中,当场倒在甬道之中,再也没有动静。裴烬拼着一身伤势,带着残存的几个人,狼狈地冲出地穴裂口,踉跄着跌落在荒山地面。等到众人爬出地底,一个个面色惨白,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两名同伴永远留在了地底。山巅之上,陈晨、卫苍、苏玄等人见状,神色皆是一沉。裴烬跪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满是羞愧:“先生,属下办事不力。方才一时疏忽,引动古墟禁制,折损两名弟兄。”苏玄上前,查看众人伤势,摇头叹息:“果然如此。
就算收敛灵力,只要修为达到筑基,踏入古墟稍深之处,依旧会被禁制针对。这禁地,根本不欢迎修行之人。”戚砚面色凝重:“方才地底异动,我隐约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生命气息,在古墓更深处,距离我们十分遥远。
可那气息转瞬就消失,依旧无法定位。”陈晨望着漆黑的地穴,眼底没有怒意,只有深深的忌惮。“看来,想要从地底强行搜寻,行不通。”“继续维持封山大阵。” 陈晨沉声下令,“任何人不得再擅自深入地穴。
我们就守在外面,困死墟底。那异数总要吃喝,总要寻出路,他迟早会露出破绽。”“是!”山外,大阵依旧笼罩群山,围困之势丝毫没有松懈。
……古墓最深处,那间密闭石室门外。叶欢歌静静伫立。
方才地底传来的那一阵震动,还有修士受伤的闷哼,隔着层层岩层,隐隐传到了这里。他听得清清楚楚。心底的寒意再次蔓延开来。外面那伙人,没有放弃。他们吃了亏,却没有退走,反而布下天罗地网,死死把整座大山封锁。
他清楚,对方没有办法轻易闯进来,可这也意味着,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从寻常通道逃出去。叶欢歌望向石室之内,那具半晶半石的遗骸静静横卧,躯体表面的纹路,随着他心绪的起伏,忽明忽暗。他心中万般惶恐,却又没有别的去处。
前路是无尽黑暗,身后是虎视眈眈的强敌。他只能停留在这片古老的石室之外,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古墓深处的石室,死寂如亘古长夜。方才地底甬道那一阵动荡,已经彻底平息。叶欢歌站在石室门外,心神久久无法安定。外面的修士吃了亏,却没有撤走,反倒把整座荒山死死封锁。他被困在这地底,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抬眼望向石室正中那具半晶半石的遗骸。历经万古岁月,遗骸躯体上的晶石纹路,原本只是淡淡的明灭。
可随着叶欢歌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缓缓亮起一层温润的辉光。微光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穿越了无尽岁月的沧桑。
没有声音传入耳朵,可一股淡淡的意念,如同流水一般,直接落在了叶欢歌的脑海之中。不是话语,却能够清晰读懂其中的含义。叶欢歌浑身猛地一震,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石壁,瞳孔收缩。“不必惊惧。”这道意念缓缓流淌过来,带着疲惫,带着苍凉,仿佛已经沉睡了无穷岁月。
叶欢歌僵在原地,心脏砰砰狂跳。他环顾四周,石室之中依旧空无一人,没有人影,没有活物,只有那具遗骸静静躺在石台上。是它。是这具沉睡万古的躯体,在向自己传递意念。
“我名张阳。”意念继续响起,将过往的秘辛,一点点铺展在叶欢歌的心神里。数万年前,我也曾是世间修行之人。可我厌倦了世间修士依靠灵力、道基去争强夺胜的道路。我妄图走出一条全新的路,挣脱灵力的束缚,重塑肉身的根本。我尝试剥离血肉凡躯,以晶石之质重塑自身,想要完成生命本质的蜕变。可这条路太过凶险,我终究失败了。
肉身崩毁,只余下这半晶半石的残躯,神魂也碎裂消散,只残留一缕微弱残念,被困在这座石室之内,沉眠万古。陨道墟,便是我当年蜕变之时,引动地脉形成的禁地。此地的法则,天生排斥带着灵力道基的修行者。
修士的灵力,会扰动此地地脉,引动禁制反噬。而无灵力的凡人,不会触发它的敌意。叶欢歌心神激荡,脑海里一幕幕闪过过往的画面。那日万里云一行人闯入古墓,他们一身金丹修为,灵力肆意涌动,扰动古墟地脉。
并非古墟凭空发怒,是我残存的一缕意念,借这天地本就存在的规则,顺势引爆禁制,将那群修士尽数覆灭。张阳的意念缓缓道出真相。
我没有足够力量凭空制造灾难,只是拨动了早已存在的地脉法则。
他们自身的修为,便是催发毁灭的引线。而你,体内没有半分修行灵力。
古墟的力量本就不会针对你。那道岩缝的天然石棚,又替你挡下落石,这才侥幸活下来。叶欢歌听得浑身发冷,许多之前想不通的谜团,此刻尽数解开。“那…… 我身上发生的变化,又是怎么回事?” 叶欢歌下意识在心底发问。
“你和我,走上了同一条道路。”张阳的意念带着一丝叹息。
你本是凡俗肉身,却在机缘巧合之下,肉身正在缓缓向着晶石之质蜕变。你没有修炼功法,没有修行道基,只是生命本源在自发发生改变。
这便是为什么,刀剑难伤你,危机关头会浮现无形屏障,古墟的禁制不会伤害你。
你是这万古以来,第二个踏上这条道路的人。我当年失败身死,只余下残念困守于此。我不愿这条道路,被外面那些修行之人彻底扼杀。
所以方才,我才借古墟之力,除掉万里云一行人。可我这缕残念,本就已是风中残烛。方才借势出手,已经消耗掉我绝大部分残存的力量。如今,我已经没有余力再去对抗外界的强敌。
石室之中的辉光,渐渐暗淡下去。张阳的意念,也变得越发微弱。
“外面的陈晨,修为比万里云更强,他不会轻易放弃。封山大阵锁死群山,你很难从地穴裂口逃出去。”“古墓深处,另有一条隐秘的地下通道,可以绕开封山大阵,通往荒山之外。只是那通道极其崎岖凶险。”
“我余下最后一点本源力量,可以催动地脉,彻底崩毁这座古墓,掩埋所有痕迹。对外制造出你已经葬身墟底的假象,以此骗过外面的修士。”“只是这一举动,需要燃烧我全部残念本源。做完这件事,我便会彻底消散,世间再无张阳。”
叶欢歌怔怔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眼前这一缕残念,是万古之前的先驱。他耗尽自身,只为守护这条无人知晓的蜕变之路,只为给素不相识的自己,谋一条生路。“值得吗?” 叶欢歌在心底轻声问道。张阳的意念,带着一丝释然。
“我毕生所求,便是这条道路。只要有人能够继续走下去,便不算白费。”“你记住。古墟法则,只排斥灵力修士,却不会庇护你一生。
往后前路,一切都要靠你自己。”石室中央,那具半晶半石的遗骸,表面的晶石纹路,开始泛起最后的璀璨光芒。一场注定的毁灭,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