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穴,死寂沉沉。山崩地裂的轰鸣早已散去,头顶那道遥远的裂口,只漏下来一点点微弱的光亮,偌大的地下空间大半沉在幽暗之中,安静得吓人。
再也没有撕裂长空的剑鸣,再也没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机,再也没有那群飞天遁地的修仙弟子。追杀,停了。
命,暂时保住了。叶欢歌瘫坐在冰冷石地上,浑身酸软无力,大大小小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方才一路坠落,磕碰得他浑身是伤,原本就重病缠身的身子,此刻更是摇摇欲坠。胸腔里闷闷的,时不时涌上一阵腥甜,咳嗽一阵阵压不住,肠胃绞痛反反复复。但他终于不用跑了。
从山洞走出,撞见修仙弟子,被认定是妖物,被漫天剑阵围杀,再到大地崩塌、坠入地底……
短短大半天的经历,几乎碾碎了他所有的力气。之前全程亡命奔逃,恐惧塞满脑子,他连喘气的空当都没有,更别说思考任何事情。现在彻底安全下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缓缓放松,劫后余生的后怕,一点点冒了出来。
也终于,有了空闲去回想、去琢磨那些想不通的怪事。叶欢歌撑着石壁,慢慢坐直身子,目光空洞地看着眼前漆黑的地底空间,脑子里乱糟糟的,开始一点点复盘之前的画面。
那些修仙弟子,每一剑都快得离谱,锋利得吓人。尤其是那个叫林抚媚的女弟子,好几剑都是直奔他头颅、心口要害,招招夺命。
他清清楚楚记得,好几次,他根本躲不开、避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剑锋劈过来,等死而已。可最后,他一次都没受伤。
每一次要命的关头,身体外面就会莫名多出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挡在他身前,死死护住他的身体。剑砍不上、剑刺不穿。哪怕最后那个高山被他一拳打死,现在回想起来,也荒唐得离谱。
他就是一个从小受苦、久病缠身、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别说打修仙之人,就算是寻常壮汉,他都打不过。凭什么?凭什么刀剑伤不了自己?凭什么自己随手一拳,能打死飞天遁地的修仙人?
叶欢歌皱紧眉头,拼命去想,去猜。他见识浅薄,从小到大,一辈子只困在山村荒山,见过的只有草木鸟兽、风雨四季,从来没听过什么修行、道法、异象。他能用的,只有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阅历。
“难道…… 是我命硬?”他喃喃自语,自己都觉得荒唐。从小到大,他命最苦,瘟疫灭亲、久病缠身、苟延残喘,怎么看都和命硬沾不上边。“那难道是…… 这片荒山古怪?”他又胡乱猜测。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唯独这片后山,阴气沉沉、荒无人烟,草木长得怪异,连鸟兽都极少出没。
还有他之前栖身的山洞,潭水里的鱼,肚子里全是细砂,吃久了肠胃烂痛,偏偏靠着那东西,硬生生熬了这么久。“是这山的问题?”“是我常年吃这里的鱼、喝这里的水,身子慢慢变怪了?”他只能想到这里。除此之外,他再也找不出半分理由。
他不懂天地玄妙,不懂地底奇变,更不知道世间藏着种种匪夷所思的隐秘。这些天底下最玄妙、最离奇的东西,以他的眼界,连边都触碰不到。他所有的猜测,全都模模糊糊、破绽百出,没有一条能彻底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他试着凝神去感受自己的身体,想主动唤出那层护着自己的东西。可无论他怎么用力去想、怎么专注去感应,体内安安静静,空空荡荡,没有半点异动。那层诡异的防护,就像不存在一样。只有死到临头、性命攸关的时候,才会自己冒出来。
“到底是什么东西……”叶欢歌低声呢喃,心里又慌又乱。是好是坏?是福是祸?他完全不知道。万一以后这东西消失了呢?下次再遇到修仙者,再遇到危险,还能这么幸运吗?
没人能给他答案。地底安静微凉,这里的空气格外温润,吸进肺里,竟然比地面舒服太多。原本时刻憋闷刺痛的胸口,舒缓了不少,咳嗽也轻了很多,浑身紧绷的伤痛,也悄悄缓和了些许。
叶欢歌微微一怔。他不知道缘由,只能单纯觉得,这地底,似乎比地面更养人。口干舌燥之下,他撑着身子,一步步挪到不远处的地下暗河边。河水清清,静静流淌。他俯下身,捧起河水喝下,冰凉清甜,入腹之后,腹中焦灼的痛感又减轻少许。
就在他低头喝水的片刻,暗处石缝里,几只细小的毒虫闻息爬出,快速朝他这边窜来,速度极快。叶欢歌余光瞥见,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他身子虚弱,根本躲不开。
可就在毒虫即将近身的一瞬间,他体表再次无声无息泛起一层淡淡的阻隔。轻轻一震。几只毒虫瞬间被弹开,摔落在地,慌忙逃窜回黑暗深处,再也不敢靠近。
又是这样。叶欢歌瞳孔微动,定定看着自己的双手,心底的疑惑更重了。危险一来,它就现身。危险一退,它就消失。从头到尾,不由他掌控,不由他做主。想不通,依旧想不通。
满心迷茫,满心不解。这片地底,处处透着古怪。他抬眼,望向墓穴最深处。幽深黑暗的尽头,一道无比庞大、无比古老的石门轮廓,静静矗立在黑暗之中。
石门巨大无比,布满斑驳陈旧的纹路,不知道在这里静静沉睡了多少岁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厚重与荒凉。
外面,还有一群修仙师父、弟子死死守着地穴出口,他一旦出去,依旧是死路一条。只有深处这道古石门后面,是未知的去处。不管里面是凶是险,是福是祸,他眼下唯一的路,就只有往前。
叶欢歌压下心底的慌乱与茫然,慢慢站直身子。满身伤病,满心疑团。他一步步抬脚,朝着那座尘封不知多少年的古老石门,缓缓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