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象青叶飞掠少室群山,众人远望,见一道绵长山梁横亘天际,依次拱起五座圆钝平缓峰头,锋顶圆钝,似五枚隆起之乳阜,并卧大地之上,故名五乳峰。
坡上松柏连连,深浅苍翠,间杂裸露青褐怪石。薄雾浮于山腰,山风掠过,林间松涛隐隐,整片山域景致厚重沉静,灵气淳厚至极。目光随峰势向南垂落,于五乳峰南麓山坳间,得见一寺,便是少林寺。
少林寺北临五乳峰,门向正南,正门居中,门前左右各立一山门武僧,左右各两道侧门,门前各立一知客僧。三门之前,便是月台,再前,青石高阶而下,有一广阔空地。再南处地势缓降,延伸尽处为一道山谷,下望谷底,见野草交错,杂树丛生,一清浅溪涧随地势蜿蜒流淌,水底卧大小各色乱石,水澈至透,游鱼其间。坡间灌木簇生,间或小片平整土地。山谷再南,便是少室诸峰,少林寺与之隔谷遥对。
“那便是五乳峰,景致尚可,但名称不甚文雅,呵呵。”黑面手指远处五座乳状山峰笑道。
“械傀门有毒瘴,唐门有护堡大阵,因何这少林寺无有防护?”叶冰天问。
黑面闻言,回道:“呵呵,少林寺亦有护寺大阵,且传闻其终极阵法较之他派护阵更强数倍,但非是灭寺危急来临之时不用,故外人无从得见矣。平日若有他派来犯,仅靠诸多小阵法便足以应对,即便不敌,亦金刚伏魔圈、十八罗汉阵、一百零八罗汉降魔大阵等知名阵法以为后盾。”
“不想少林寺竟有如此底蕴。”封尘道。
“乙叔,少林寺始建于何时?”叶冰天问。
“华夏四百六十五年,中竺国高僧跋陀开山建寺,开创凡人武道,此时,中土虽早有武道传承,但多为零散未成体系之流。少林寺建寺之后,跋陀高僧创立禅武合一之法,广为流传,至此,中土武道才为大兴;待得华夏五百二十七年,南竺国高僧菩提达摩渡江而来,于五乳峰蚩尤洞内闭关面壁九载,勘破天地灵机,以禅入道,开启中土修仙正统一脉。达摩高僧圆寂后,世人念其功德,将其生前闭关面壁所居之蚩尤洞,更名为达摩洞。”
叶冰天、封尘、封如月闻听黑面之言,皆为一惊。
“修仙一脉起于佛门?”叶冰天问。
“非也。”黑面轻叹一声,复言道:“据你甲叔所言,武道、修仙最初皆起于道门,上古至战国时期,便有宁封子、赤松子、老子、安期生等道门修士,修为远胜佛门诸人。”
“那因何如今之道门不及佛门?”封尘问道。
黑面再叹一声:“诶,如上四人,皆是散修,即便收有弟子,亦是寥寥几人。后世亦有道门修士大能,但大多独修,不成道统。佛门弟子众多,且受皇室扶持更多。两相加之,便远胜道门矣。”
“武当山道门如何?”叶冰天又问。
“唉,此时武当亦无正统门派,只有岩穴茅庵之类,散落太和山间,数名羽士于其内潜修,亦有五龙祠,但盛势远不及少林寺。”
“诶!武道与修仙皆先于佛门,确是可惜!”叶冰天亦是一声感叹。
封如月素来寡言,此刻倏然接言道:
“先者未必恒先,后来者可居上矣。”
叶冰天一愣,而后转目望向封如月赞道:
“封道友此见极是。”
封如月淡然莞尔。
叶冰天、封如月皆不知,后世元国年间,道门有一张姓天赋绝顶之人出世,创立武当派,将武当修仙一脉开枝散叶,不过数十春秋,便凌驾少林之上,成就正道宗派魁首之名。正应封如月前言所述之理。
“少林之地,人人得而敬之,我等下宝器,步行至寺门处。”黑面言罢,收四象青叶,众人遂飞身下落,立于山谷边沿。
四人方立稳身形,忽感谷内灵气动乱,皆垂目下望。
“承地境?!”
黑面身躯忽地一怔,众人赶忙下望,只见谷底溪流奔涌,一道粗大水柱自其内冲天而起,进而扭曲盘旋,渐行渐细,奔向一壮硕僧人口中。方至那僧人口前,未入口中之时,又见其大口微张,两腮遽抖,口前水柱所向骤转,击于谷壁崖石之上,只击得乱石横飞、水雾四起。
“哦,非也,原是吞吐类武技,呵呵。”
“吞吐类武技?”叶冰天问。
“嗯,以强大吞力吸起溪水,再以强大吐力将水团击出。”黑面回道。
叶冰天闻言,脑中不禁掠过械傀门三门主王天施展“牛斗狂气’之象,然转念又思:非也,‘牛斗狂气’武技玉简言其为武当山一脉武技,并非少林一脉。随即问于黑面:
“乙叔,是否与王天所施‘牛斗狂气’异曲同工?”
“不似,那‘牛斗狂气’只重吐而不重吞,且发动之时大开其口,外击气柱更为粗壮;此僧人所施吞吐之力皆强,且张口较小,气柱更细。”
“嗯,当是此理,气力相若之下,口敛则气聚,口张则气散。气聚则远能摄物,气散则力易衰。”
黑面笑道:“嘿嘿,确是此理,并非同一道统所传。”
“是,‘牛斗狂气’乃武当山一脉所传。”
“这便是了,吐纳之法定有所异。”
“谷上何人?”
黑面叶冰天二人攀谈之际,闻听谷中传来洪亮之声,忙转目下望,见谷中方才那壮硕僧人仰首上望,随即双足疾驰至谷底崖壁之处,而后于众人呆愣目光注视下,双足踏上崖壁,身躯横悬,继而双足轮番交错,如履平地般向崖壁之上疾速踏行。
“嗯?竟可以双足依附岩壁行驰?”叶冰天及封氏兄妹心头便是一惊。
黑面见之亦感出乎意料:这……这是哪门功法?
不待四人思忖明了,壮硕僧人已沿壁而上。众人忙后撤身影,壮硕僧人随即落足崖边空地。
“四位仁者请了,敢问至我少林之地,欲为何事?”壮硕僧人双手合十,问于众人,众人随即望向僧人,见此人生得雄躯魁伟,身近九尺,剃发无髻。身披粗麻短褐,下着粗麻布裤,胫缠绑带,足登麻履。双臂筋肉虬突,气势威严沉猛。
叶冰天注目望向僧人额上,颅中顿生一阵刺痛之感:无有戒疤?怎会?
“大师请了,我等前来,欲求见慧琰寺主。”黑面拱手回言。
壮硕僧人又问:“欲见寺主,所为何事?”
叶冰天接言道:“有要事,然需当面言于寺主。”
壮硕僧人闻言,迟愣一瞬,随即言道:“诸位既不便在此细说,还请至寺门前稍候。我托人入内禀报寺主,看寺主是否愿与诸位相见。”
“我名童津虎,你说于慧琰寺主便可。”
“也好,四位,请。”
壮硕僧人引众人至少林寺门前。
“诸位仁者,请在此等候片刻。”壮硕僧人言罢,缓步行向东侧门。
“智朗师叔。”知客僧双手合十道。壮硕僧人颔首道:
“阶前四位仁者,欲求见慧琰寺主,你在此接待,我自面禀寺主。”
“是,智朗师叔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