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的那一刻,南尼闻到了消毒水和烧焦蛋白质的混合气味。
他躺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台上,四肢被特制的合金束缚带固定。头顶的手术灯刺得他睁不开眼,耳边是监护仪平稳而单调的“滴——滴——”声。这声音曾经让他感到安心,现在却像是一种倒计时。
“心率正常。神经突触连接率98.7%。皮质醇水平……异常低。”
一个冷静的男声在上方响起。不是01号,也不是艾琳博士。
南尼费力地转动眼球,视线逐渐聚焦。站在手术台旁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的胸牌上写着:维克多·斯特恩教授,WHO生物安全总监。
“你醒了,73号。”斯特恩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一份实验报告,“或者说,该叫你‘零号病人’?”
南尼试图开口,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他感觉到体内那股紫色的力量已经彻底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就像是一座被掏空内脏的雕像,外表完好无损,内里却空空如也。
“别担心,你没有死。”斯特恩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原始毒株的能量被你完全吸收了。从生物学角度来说,你现在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完美的病毒共生体。中和剂对你来说已经变成了毒药,而你本身,就是解药。”
小雅的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带着哭腔后的颤抖:“哥哥!”
她冲过来,却被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拦在门外。她的双手紧紧抓着门框,指节发白,眼神惊恐地看着南尼身上那些还在微微搏动的紫色血管纹路。
南尼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的面部肌肉僵硬得无法做出表情。
“让她进来。”南尼用尽全力挤出几个字。
斯特恩挥了挥手,士兵们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行了。
小雅扑到床边,握住南尼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南尼能感觉到那份真实的温度。奇怪的是,当她的皮肤接触到他的瞬间,那种深入骨髓的空虚感竟然缓解了一丝。
“为什么……”南尼艰难地问,“我没死?”
“因为你需要活着。”斯特恩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日内瓦湖平静的湖面,“教父失败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才刚刚开始。全球范围内的‘觉醒者’暴动已经造成了超过三万人死亡。各国政府乱作一团,有人主张隔离所有感染者,有人主张研发疫苗,还有人……主张消灭。”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而你,是唯一一个既能控制病毒,又能理解人类情感的存在。你是钥匙,也是锁。我们需要你来做这个世界的‘平衡者’。”
“平衡者?”阿力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把没来得及扔掉的突击步枪,一脸警惕,“听起来像是给怪物戴项圈。”
斯特恩没有理会阿力的嘲讽,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递向南尼。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画面中,曼谷的街头一片火海。一群双眼泛着紫光的“觉醒者”正在无差别攻击平民。而在混乱的中心,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高处,俯瞰着这一切。
是阮文龙。
他没有死。或者说,他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他的身体半机械化,半血肉化,原本属于人类的理智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病毒赋予的纯粹破坏欲。
“他在进化。”斯特恩说,“和你一样。但他选择了毁灭,而你选择了克制。现在,他正在向金三角移动,目标是那里的地下服务器集群。如果他成功接入,整个东南亚的网络将沦为他的猎场。”
南尼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出了那种感觉。那是病毒在共鸣。阮文龙在呼唤他。
“你想让我去杀了他。”南尼陈述道。
“我想让你去阻止他。”斯特恩纠正道,“如果你不去,他会毁掉半个亚洲。如果你去了并且失败,世界将陷入黑暗。这是唯一的选项,南宁。”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小雅抬起头,看着南尼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不再有迷茫,也不再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决绝。
“我们一起去。”她说。
“不行。”南尼摇头,“这次不一样。他是病毒,我也是。我们之间的战斗,可能会波及到你。”
“那你一个人去送死吗?”小雅反问,声音尖锐起来,“三年前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西港,现在又要重演一次?我不干!要么一起,要么我绝不放手!”
阿力走上前,拍了拍南尼的肩膀,力道很重:“小子,听妹子的。咱们三个,少一个都不行。再说了,老子还没还清欠你的那顿酒呢。”
南尼看着他们,心中那块坚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来。束缚带自动解开。
“准备飞机。”他对斯特恩说,“我要最好的装备,最快的航线。还有……”
他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紫色的光芒。
“告诉教父,游戏还没结束。下次见面,我会亲手摘下他的面具。”
三天后,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运输机降落在老挝金三角经济特区的一处废弃机场。
舱门打开,南尼率先走出。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潮湿与腐烂气息,混合着远处丛林传来的野兽低吼。这里曾经是地狱的边缘,如今更像是风暴的中心。
阮文龙就在那里等着他。
而在更深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透过监控摄像头,冷冷地注视着这场重逢。
教父坐在清莱的一栋别墅里,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来了啊。”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变成真正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