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昊的事，在外门只喧嚣了三天。
第四天起，便没人再提了。
外门弟子的记性向来不长。有人被禁闭，有人突破，有人在炼器室亏了灵石——这些事轮番上演，谁也没心思盯着一个已经失去威胁的人。
沈玄倒是乐见如此。
他用这三天，把交易渠道重新梳理了一遍。
原先委托林晓霜出手的那部分，改为分批、分时段、经由不同人转交。每一笔货，都不再走同一条路。
孙明的事还没查清，但孙明已经闭嘴了。
一个人忽然停止打听，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要么他在等更好的时机。
沈玄倾向于后者。
但这件事不急。
急的是另一件事——
他现在已经有四百七十块灵石，还差三十块才能买到林晓霜托人询价的那只储物袋。
三十块。
放在外门，不算少。
放在沈玄现在的运转速度下，最多五天。
他盘算着这件事，走回洞府，刚推开门，便见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齐锋。
还是那副散漫模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小小的玉牌，见沈玄回来，连姿势都没换。
“沈师弟，又忙了一天？”
沈玄没有表现出意外。
他只是平静地把布囊搁在门边，抬头看了齐锋一眼。
“齐师兄有事？”
“有。”齐锋站起来，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麻烦你帮我看看这件东西。”
那是一柄短剑。
剑身约一尺三寸，通体呈深青色，剑格处嵌有一枚红色灵石，却已经碎裂了大半。剑鞘上的封印纹路有几处明显断开，灵气外溢的痕迹隐约可见。
沈玄接过短剑，指尖轻触剑身。
玉佩里的系统当即运转。
【解析中……】
【目标：青炎短剑，上品法器，炼制年限约二十年。】
【外观损伤：剑格灵石碎裂，封印纹路断裂三处，灵气回路阻塞。】
【实际状态：法器本体完好，损伤部位均为外部附件，可独立拆卸更换。】
【损伤性质：非战损，非器损，疑似人为干预——有明显的灵力切割痕迹，切割点精确，角度统一，为刻意为之。】
【结论：此法器破损系伪造。】
沈玄的手指在剑身上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细看剑格处的碎裂纹路。
系统说得没错。
那枚灵石的碎裂方式太整齐了。
战场上器物受损，往往是混乱的——裂纹走向不规则，崩碎的方向随机。
可这枚灵石的裂纹，从中心向外辐射，每一道都等距，像是被人用极细的灵力丝线从内部切开。
费了不少功夫。
也费了不少心思。
沈玄把短剑翻过来，看了看剑尾的铭文。
“这是上品法器。”他说。
“是。”齐锋笑了笑，“宗门没有修这个的人，你看好修吗？”
这句话里有两层意思。
一层是问他有没有能力修。
另一层，是在探他是否知道这件东西的规格。
沈玄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走进洞府，把短剑放在案台上，借着炉火的光重新审视了一遍。
这个过程他故意拖得慢了些。
皱了两次眉。
叹了一口气。
“勉强能试。”他最终道，“但有些地方我没把握，若是修复失败，灵石我照赔，器物我不负责。”
齐锋靠在门框上，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你尽力就好。”
沈玄取出工具，开始拆卸剑格处的碎裂灵石。
他的动作比平日慢了三成。
偶尔停顿，像是在判断某处纹路的走向。偶尔微微皱眉，像是遇到了预期之外的阻力。
这些细节，不着痕迹，但齐锋一直在看。
沈玄感觉得到那道视线。
稳定，专注，像是一把标尺，在一点一点地量他的底。
他没有理会。
封印纹路的修复比灵石更麻烦，需要用灵力沿着原有的纹路重新走一遍，把断开的节点重新连通。
沈玄用了大约一炷香。
对他而言，这件事实际上不需要那么久。
但他只用了七成速度。
剩下的三成，压着没露出来。
灵石换上，封印重新激活，短剑剑格处亮起一道淡青色光芒，随即收敛进剑身，整把剑的灵气流转恢复正常。
齐锋从门边走过来，接过短剑，在手中掂了掂。
“不错。”
“侥幸。”沈玄道。
齐锋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笑。
不像是满意，也不像是不满意。
更像是……找到了某个答案，但还不确定答案是否完整。
“你要多少？”
“灵石一百二十块。材料算在里面了。”
齐锋没有还价，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布包，直接递过来。
沈玄接过，拆开一看，里面是一百五十块灵石，整整齐齐。
“多的算添头。”齐锋把短剑收回剑鞘，随口道，“上次说的那件事，我不急，你也不用急。等你想清楚了，随时来找我。”
“嗯。”
齐锋转身往外走，走到石阶处停了一下。
“沈师弟，你知道外门为什么很少有人肯修上品法器吗？”
沈玄没有答。
“因为修坏了，赔不起。”齐锋没有回头，“但你说的那句话有意思——修复失败，灵石照赔。你那时候，灵石够赔吗？”
说完，他迈步走远，再没停留。
洞府重新安静下来。
沈玄站在案台前，看着手里的布包。
一百五十块。
加上原来的四百七十，现在是六百二十块。
储物袋的事，可以让林晓霜去办了。
但他没有立刻去找林晓霜。
他在复盘这整场对话。
齐锋今日的试探，和上次不同。
上次是来打量他这个人。
这次，是来测他的能力上限。
一件人为制造破损的上品法器，挑的位置都是最容易出错的地方——灵石碎裂会影响灵力输出稳定性，封印断裂则可能导致器灵失控。
若沈玄修复过度，暴露出远超外门水准的手法，齐锋会看出来。
若修复失败，齐锋会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
沈玄偏偏走了第三条路——能修，但修得吃力，修得勉强。
让齐锋觉得，他刚好够用，但不会太过出色。
一个刚好够用的工具，不会被人戒备。
但也不会被人托付要命的事。
沈玄想到这里，玉佩里忽然亮了一下。
【警告：检测到外部势力对宿主进行持续性试探，试探强度较初次上升约四成。】
【评估：对方目的尚不明朗，但布局迹象明显。】
【建议：宿主加快自身发育速度，以防在局势明朗前处于被动。】
沈玄看着这行字，沉默了片刻。
系统说得没错。
齐锋在布局。
但他也在布局。
问题是，齐锋已经练气五层，在外门摸爬了不止三年，有背景，有资源，有人脉，有时间。
而他，刚刚练气三层中期。
棋盘上，他落后了不止一步。
可落后不代表输。
只要他还能看清对方在下什么棋，就有机会在关键节点上，走出一步对方没预料到的棋。
沈玄把布包收进洞府内室，取出纸笔，在一张小小的符纸上写下两个名字。
齐锋。
孙明。
他在两个名字之间画了一条细线，又在孙明名字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这两件事，未必没有关联。
只是他现在看不清。
看不清的时候，不急着动。
先把储物袋买到手，把修为提上去，把渠道稳住。
剩下的事，慢慢等。
他折起符纸，压在枕下。
窗外，外门的夜风拂过青石台阶，带来一股淡淡的灵草气息。
沈玄吹灭灯火，闭上眼睛。
谁也别想看透谁。
这话，他只在心里说了一遍，却像是钉子一样，安安稳稳地落进去，再没动摇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