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挖饵是老祁定的,周牧没有去阻止。
饵料放在承古堂后库第三间房中,将假匜(第八章中所用的胶样)摆在明处,门缝留出一条缝隙,只开启音频监控。
陆尝萧坐在里间的单面镜后面,没戴镜,双照眼直接看。
萧十一坐在他的右边,腰包上的扣子已经解开,方便拿镊子,手指关节放在表带上面没有敲击,是被压住的。冷若霜坐在左边,摘下一只耳环握在手中把玩,说“两只都戴着太亮了,她会觉得是局”。
晚上十点的时候,后库廊的灯只打开了一半。
脚步声很轻,银链发出清脆的声音,一下、两下。
灰羊绒裙的影子从门缝里进来,不开灯,蹲在假匜前,用透明甲油的手指伸进去,拿小毛刷蘸上剩下的胶水,在自己耳后的金箔边上补了一下。
单面镜之后,陆尝萧左眼重影中看到她的耳后,金箔掀开了一角,下面露出的那块布是灰色的,发出微光,与霜窖里那卷同纹相同。
古龙嗓发紧:“就是祭师裹身帛。那帛不腐,因为浸过槽油。她拿耳后当暗袋藏。”
萧十一对着麦说:“目标接触证物,取证启动。”
刚要动的时候,赝娘忽然转过头来对着单面镜笑了起来,气声贴着地面说道:“别出来,小眼匠,我知道你在镜子后面。”我耳后的那块布缺了一小块,正好和你爷爷拓印时留下的缺口相吻合
她站起身,裙摆蹭到匜边,银链响得细。
当年你爷爷除了霜窖那卷之外,还在我这脉祖帛上揭过半寸。那半寸在你们老宅房梁上的铁盒里,和拓片一起放着,你没有全部翻过来看吧
陆尝萧的后背绷了起来。
古龙也顿了:“……铁盒夹层。我当年睡在里头那层,没注意还有片帛。”
萧十一已经推门出去了,动作很快,肩膀先过门框,手按在腰包扣上,并没有说话。
赝娘没有逃跑,侧身靠着钢台看着萧十一,眼尾弯成鱼尾的样子,气声说道:“女警同志,别铐我,我没有倒卖真器,我只是仿魂。仿魂不算刑案吧?”
萧十一平:“接触证物未经允许,属于非法进入库区,先控制现场。”
赝娘笑着看向陆尝萧,透明甲油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耳后:“小眼匠,过来帮我揭掉金箔吧,亲自去揭。”一揭之后,半寸祖帛缺口对上之后就明白了你爷爷为什么选中你做器床
冷若霜也出来了,站在陆尝萧身边,手里拿着耳坠,没戴上,软声却冷:“赝娘,你拿身体藏帛,是想让器床亲手碰你耳后,碰那刻就种下双照全开引子。别以为我们看不出。”
赝娘这次真的笑出了声,像铃碰铜,腰胯靠钢台晃了晃:“冷大小姐,你守窖守傻了。我就是要他碰。双照全开,祭师苏醒之后,我祖上那支就不需要再用活人刻皮拓纹了。我这是为救我的族人,也是成全他的眼。”
陆尝萧走过来。
没有被拦住,萧十一的手抬了一下又放了下来,手指关节是白色的。
他站到赝娘面前,离得近,能闻见她身上那股调胶的淡酸混冷香。
她的耳后金箔边角翘起,贴得非常服帖,金箔上压着极细的鱼眼双圈。
没有碰到耳朵后面,手指停在距离她的耳垂大约一寸的地方。
“我不揭。”他说,声不快,带乡下那种硬,“你祖帛缺的那半寸,我回老宅翻出来对,不拿碰你身子换。你拿活人刻皮那套,到我这断。”
赝娘眼尾下垂,气声贴在他颈窝处说道:“真倔。跟你爷一个德行。”
她忽然抬手将金箔掀开一角,露出底下灰帛半线后又按了回去,透明甲油手指点了他右眼眼角那道淡红槽痕:
“那这眼油,我下次还取。你拦不住,器床流油的时候,我就在旁边闻着呢。”
周牧带着人从外面进来之后,一挥手,两个九司的人就站好了,并没有给她上手铐,只是用封条把假匜盖上了。
赝娘没挣,被请去问询室前回头看陆尝萧,银链响,气声丢一句:
“老宅房梁上的铁盒夹层底部有一块帛,翻的时候不要用灯光照,用左眼照射,它自己会显字。”
萧十一等她走远之后才敲了一下表带,咔嚓一声。
“回老宅。”她看陆尝萧,“今晚就回,我陪你翻。”
冷若霜把耳坠戴上之后,铜鱼碰到锁骨发出声音,她笑着说道:“我也要去。”如果半寸祖帛真的能够对上的话,霜窖那卷就全部都出来了,双照开坟的日子也要重新计算了
陆尝萧站在钢台旁边,左眼右眼都是红的,看着假匜上的封条,古龙在他眼里闷声说:
她刚才靠得那么近,往我的眼里留了一点她自己的胶味。以后我认东西的时候,首先闻到的就是她。”
后库灯白,银链声早已经没有了,只有封条边角被空调吹得微微颤动,好像鱼尾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