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夭从台阶上站起来的时候,裙摆扫过水泥地,带起一片细灰。她没回头,朝铁门走去,高跟鞋踏在台阶上嗒、嗒、嗒,节奏稳得很,像在走红毯。
身后没有脚步声。
她走到铁门口,手搭上门框,才听见顾霆琛开口:“你去哪。”
不是问句,是命令。虞夭回头,看见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刚才捡的那把瓜子壳,西装口袋鼓出一个不规则的角。他下颌绷着,眼神压下来,像以前审过的八百本虐文里那种“你敢走我就把你抓回来”的标配表情。
“回公司。”她说,“给你排入职体检。”
顾霆琛眉头拧得更深:“我家在这边。”
“我知道啊。”虞夭笑了一下,“但你现在是待入职员工,住员工宿舍,得听公司安排。”
她没等他接话,转身迈出铁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地亮了,白惨惨的光照在墙上。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不紧不慢,跟在她三步远的地方。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钉在她后背上,像要把她看穿。
系统面板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宿主,顾霆琛在跟你走。这不是原书剧情。原书里你应该被他强行带回别墅,关进地下室——】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跟我走?”虞夭在心里回。
【……因为他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对了。”虞夭说,“这就是第一步。让他从‘想关我’变成‘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你那个心痛值,现在多少了?”
【……1%。】
“才1%?我刚才那番《刑法》诵读,好歹值个5%吧?”
【宿主,心痛值是男主对你的感情波动,不是他对法律的敬畏程度。他现在对你的情绪是困惑,不是心痛。】
“困惑也行啊。”虞夭跨进电梯,按了负一层,“困惑比愤怒好。愤怒的人想动手,困惑的人会先想为什么。”
电梯门合上之前,顾霆琛侧身挤了进来。两人站在电梯里,中间隔了半米,金属墙面映出两个模糊的影子。虞夭看见他伸手碰了一下西装口袋里那团瓜子壳,又收回去,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
“你刚才说员工宿舍,”顾霆琛开口,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显得闷,“顾家别墅什么时候成员工宿舍了?”
“从今天起。”虞夭说,“你住朝北那间小房间,采光不好,但通风还行。房租从你工资里扣,押一付三,我算过了,你第一个月工资可能不够扣,得先欠着。”
顾霆琛转过头看她,眼神里那种“你疯了吧”的意思几乎要溢出来:“我住小房间?”
“嗯。”虞夭点头,“你以前不是喜欢关别人地下室吗?那环境太差,不符合《劳动法》第五十四条关于劳动安全卫生的要求。我给你换个朝北的,窗户能开,有床,有桌子,比你那个地下室强多了。”
电梯到了负一层,叮一声,门开了。虞夭走出去,身后沉默了足足三秒,才传来顾霆琛跟出来的脚步声。他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我没有地下室。”
“哦,那是我记错了。”虞夭说,“那你更该住员工宿舍了,连个地下室都没有,你晚上睡哪?”
顾霆琛噎住了。
虞夭拉开一辆黑色商务车的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转头看他:“顾总,上车。你坐后座,副驾是给员工坐的,你现在是待入职员工,按工龄排,坐后座。”
顾霆琛站在车门外,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抵着布料,盯着她看了很久。虞夭没催他,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摸出手机看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城市还在睡,路灯把地面照成一片橘黄色,她打了个哈欠。
“你困了?”顾霆琛忽然问。
“嗯,嗑了一晚上瓜子,嘴都麻了。”虞夭说,“你上不上车?不上车我走了,你自己走回去,正好醒醒脑子。”
顾霆琛沉默了几秒,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声音有点重,像在泄愤。虞夭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心拧成一个结,指腹一下一下按着太阳穴。
“顾总,”虞夭发动车子,“你知道吗,你刚才那个表情,像极了被甲方改了一百遍方案的设计师。”
“我没改过方案。”
“那你现在体验到了。”虞夭说,“以后上班,被改方案的时候多了去了。”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路灯的光一格格从车窗上滑过去。虞夭握着方向盘,忽然觉得手心里有点潮,她蹭了蹭裤缝,才反应过来自己也在紧张。毕竟是刚穿来第一天,对面是个原书里能把她关地下室关到失忆的疯批霸总,她嘴上说得欢,身体还是诚实的。
系统面板又闪了一下。
【宿主,我检测到你的心率偏高。你是在害怕吗?】
“怕什么。”虞夭在心里说,“他还能把我吃了?他现在连瓜子壳都自己捡,一看就是还没适应角色。”
【你刚才说,他住朝北小房间,扣工资。他要是不同意呢?】
“他会同意的。”虞夭说,“因为他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反对我。等他反应过来,我已经把手续办完了。”
车子停在顾家别墅门口的时候,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虞夭熄了火,推开车门,看见管家老周已经站在门廊下等着了,六十来岁,穿着黑色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她下车,微微弯了弯腰:“少夫人,您回来了。”
“别叫少夫人。”虞夭说,“叫虞总。”
老周愣了一下,目光越过她,看向后座下车的顾霆琛。顾霆琛没说话,从她身边走过去,径直进了门。老周站在原地,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虞夭,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老周,”虞夭走上门廊,拍了拍他的肩,“把朝北那间小房间收拾出来,铺床,放桌子,再放一盏台灯。从今天起,那是顾总的宿舍。”
老周眼睛瞪圆了:“顾总……住小房间?”
“嗯。”虞夭说,“他入职了,得住员工宿舍。你去收拾吧,顺便帮我找一副手铐来。”
老周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站在原地没动。虞夭看他一眼:“怎么了?”
“……手铐?”
“道具手铐,玩具店那种。”虞夭说,“不是真铐。你想什么呢。”
老周松了口气,转身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嘀咕,声音不大,但虞夭听见了:“这家里,到底谁疯了……”
虞夭没理他,走进客厅,看见顾霆琛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肩线绷得很直。她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翘起腿,从口袋里摸出瓜子,咔嚓嗑了一颗。
“顾总,”她吐掉壳,“你知道非法拘禁罪怎么量刑吗?”
顾霆琛没转身,声音从窗边传来,闷闷的:“你刚才在天台说过了,三年以下。”
“对,三年以下。”虞夭说,“你要是把我关地下室,关个几天几夜,那就是非法拘禁。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你算算,你原书里关了我多少回?”
顾霆琛转过身,眉头拧着:“什么原书?”
“没什么。”虞夭把瓜子仁丢进嘴里,“我说的是假如。假如你想把我关起来,那我得提前告诉你,这罪怎么判。”
她站起来,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老周刚从玩具店买回来的道具手铐,银色的,塑料壳,锁扣咔哒一声能合上。她把那副手铐在手里掂了掂,走向顾霆琛。
“你干什么?”顾霆琛后退半步,声音沉下来。
“给你演示一下。”虞夭说,“这个,叫道具手铐,不是真铐,塑料的,一掰就断。但你要是真把我关起来,那就不是道具了,那是真刑。”
她把手铐递到他面前,他盯着那副银色的塑料壳,没接。虞夭也不催,就举着,像举着一份待签字的合同。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老周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口,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住了。
“顾总,”虞夭说,“你接一下,我手酸。”
顾霆琛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虞夭以为他要发火。但他只是伸手,接过那副道具手铐,握在手里,指腹摩挲着塑料壳表面,像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你让我住朝北小房间,扣我工资,还给我一副手铐,”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困惑还是警惕的意味,“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让你守法。”虞夭说,“顺便,把你从‘霸总’改造成‘社畜’。”
她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哦对了,住宿费我算好了,一个月三千,押一付三,你第一个月工资不够,先欠着。欠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不贵,你放心。”
顾霆琛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副道具手铐,看着她上楼的背影,忽然觉得头有点疼。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塑料壳,又抬头看了看楼梯口,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那副手铐往茶几上一丢,发出一声轻响。
系统面板在虞夭脑子里炸开。
【宿主!顾霆琛的心痛值没有涨!他刚才那个表情,不是心痛,是困惑!你根本没完成任务!抑郁值+100!】
虞夭站在二楼走廊里,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楼下。顾霆琛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肩线还是绷得很直,但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像在擦什么。她收回视线,推开朝北那间小房间的门,看见老周已经铺好了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
她走过去,用指腹抹了一下台灯上的灰,捻了捻,然后转身关上门,靠着门板,对脑子里那个还在尖叫的系统说:“抑郁值爆了也得先交住宿费。你让他把押一付三的钱先付了,再谈别的。”
系统沉默了两秒,面板上那个抑郁值的进度条,又涨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