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义庄外，不知是谁，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赵胖子和他的几个弟兄，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
脸上的表情是震惊、是崇拜、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更是一种世界观被彻底颠覆后的茫然。
以气御剑……一剑斩双尸……
这……这还是人吗？
这分明就是从戏文里走出来的剑仙！
原来，那些说书先生口中一剑光寒十四州的绝世风采，是真实存在的！
“我……我刚才……是不是骂了神仙一句亲爹？”赵胖子哆哆嗦嗦地问旁边的李四。
李四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喃喃道：“团长……您还说要绑他来着……”
赵胖子一听，两腿一软，差点又瘫在地上，他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自己到底是有多大的狗胆，敢跟一位能御剑飞仙的活神仙讨价还价，还只给了二十块大洋的定金？
这要是神仙怪罪下来，别说他这个小小的保安团长，怕是整个永安镇都得跟着遭殃！
“都……都还愣着干什么！”
赵胖子猛地回过神，一巴掌拍在李四的后脑勺上。
“快！快进去看看道长，有没有受伤！”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第一个就想冲进那个用黑狗血画的圈。
“站住！”
陈九冰冷的声音从义庄里传来。
“谁让你们进来的？想死别拉上我。”
赵胖子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只脚刚迈出圈，就僵在了半空中。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姿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道……道长……”他哭丧着脸。
“我们是担心您……”
“担心我？”
陈九从义庄里走了出来，他已经收起了五帝铜钱剑，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们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他走到赵胖子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可以啊！赵团长！天生神力，阳气还挺足。”
“刚才那一下，换了别人，现在不是胳膊废了，就是被阴气冲了，得躺上十天半个月。”
“你倒好，屁事没有，就是手破了点皮。”
赵胖子这才感觉到手掌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他低头一看，只见两只手掌已经被墨斗线勒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可一想到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场面，这点小伤，又算得了什么？
“道长说笑了！”赵胖子讪讪地说道。
“要不是您，我们这十几条命，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您才是真正的救命恩人！”
他说着，就要给陈九行大礼。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虚的。”陈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想谢我，就来点实际的。”
他冲着赵胖子伸出了手。
赵胖子一愣：“道长，这是……”
“尾款啊！”陈九理直气壮地说道。
“说好的二十块大洋是定金，现在三具僵尸都解决了，是不是该把剩下的钱结一下了？”
“啊？还……还有尾款？”赵胖子彻底懵了。
“废话！”陈九眼睛一瞪。
“一具白毛僵，一具黑毛僵，还有一具差点成了气候的。”
“这难度，不得加钱吗？”
“我跟你说，我刚才可是连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那玩意儿动一次，耗费的心神，没有一百块大洋都补不回来！”
赵胖子看着陈九那副“你今天不给钱就别想走”的无赖模样。
再想想他刚才御剑杀敌的神仙风采，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道长，您听我说。”
赵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措辞。
“钱不是问题，不是问题！”
“别说一百块，就是两百块，我赵太平砸锅卖铁也给您凑！”
“只是……只是这事，恐怕还没完。”
“哦？”陈九眉毛一挑。
“怎么说？”
赵胖子指了指义庄里那三具被大卸八块的僵尸尸体，压低声音道：“这三具尸体，来路都不寻常。”
“您刚才也说了，这不是天灾，是人祸。”
“有人在咱们永安镇，养僵尸！”
“这事要是不能从根上解决了，今天您镇住了三具，明天可能就是三十具，三百具！”
“到时候，别说我这保安团，就是来一个师的军队，怕是都不够这些玩意儿塞牙缝的！”
赵胖子虽然怕死，但他不傻。
他很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唯一的希望，就是眼前这位亦正亦邪、贪财却又本事通天的年轻道长。
必须把他牢牢地绑在永安镇这条船上！
陈九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事情没完。
从他看到那墨绿色铜锈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他看向赵胖子，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里，第一次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你说的没错！”他缓缓开口。
“这事，确实没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冰冷。
“因为，这不是简单的养尸。”
“那是什么？”
陈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带着赵胖子，重新走进了血腥狼藉的义庄。
他走到那具被他一剑劈成两半的白毛僵旁，蹲下身。
用剑尖从僵尸的牙根处，小心翼翼地撬下来一点墨绿色的粉末。
“你闻闻，这是什么味道。”他将剑尖凑到赵胖子鼻尖下。
赵胖子闻了闻，一股带着金属腥气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是……是铜锈味？”
“没错，是铜锈！”
陈九站起身，目光扫过三具僵尸的残骸。
“这三具僵尸，无论是新死的，还是陈年的，都被人用同一种方法处理过。”
“他们的牙齿里，都被人为的植入了一种用特殊手法祭炼过的尸煞铜。”
“这种铜阴气极重，能极大的加速尸体的尸变过程。”
“并且让它们变得更加凶悍，刀枪难入。”
“更恶毒的是这种尸煞铜，还会让僵尸产生一种互相吞噬的欲望。”
“它们会本能地攻击同类，通过吞食对方的血肉和尸气，来提纯自己体内的尸煞铜，从而完成进化。”
“从白毛僵到黑毛僵，再往上就是跳僵，飞僵……甚至，是传说中千年不出的不化骨！”
“这根本不是养尸，而是用尸体当蛊来炼！”
陈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上那滩被烧成灰的符纸上，眼神变得幽深而复杂。
“而我早在十二年前，就跟他打过交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