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已经彻底接手了言家的管理权,清理老爷子藏品的时候发现了这幅画,他比老爷子通透,什么长生不老白日飞升都是虚的,越是执着什么越容易被什么所累。
他觉得老爷子要是不沉迷这些玄幻的东西也不会落得这么个结果,当下便要当垃圾给处理了。
言紫芳想起我们此行的目的,像是和古画有关,便从老爹那要过来送给了冷羽,信上最后说的很凄美:
相知一场,本想以终身相付,然盛宴不常,佳期难再,烟花易冷,天意可知。今以古画奉赠,以谢檀郎青眼至意,从此山高水长,诸君慢行。
信是写给冷羽的,又像是写给大家的。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压根没给你继续努力一把的理由,这种感情确实和烟花一般,美到了极致,也把人伤的够深。
冷羽捏着信,感觉整个人都木了,七姑握了握他的手,他才有点活气,看着七姑嘴唇哆嗦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们也万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得到古画,都默契地不再提画的事,白天拉着冷羽到各大景区游逛,晚上找KTV倾情献唱,在酒精的催化下,从鬼哭唱到狼嚎,中间上厕所开门一看外面站满了人,都以为这房间发生啥刑事案件了。
大罗爱上了这里的苏打水,一瓶接着一瓶,靠在那里只听不唱。我们以为七姑没接触过这种现代娱乐,肯定也是不会唱的,没成想她点歌的动作相当娴熟,选了一首我们谁也没听过的歌曲,歌词特别怪,但是旋律相当好听,抒情中带着幽怨,大气中带着妖娆。我看着她的背影,一时有点恍惚,这要是个普通姑娘该多好。
七姑一曲歌罢,我们惊为天人,感慨一番,接过话筒继续鬼哭狼嚎,唱累了就在沙发上胡乱凑合一晚,第二天拉着冷羽接着逛。
几天下来,冷羽最先受不了,双手抱拳求饶道:“我发誓,我已经从情伤中走出来了,以后情愿受死,也不再受伤了。”
回到酒店的当天晚上,我们从青山外酒楼叫了菜,开两瓶本地佳酿,准备为往事翻篇整点仪式感。
多日不见的林疏和苏痕,也跑来迎接,两个人本来颜值就在线,这段时间大概心舒意畅,一身精干白领的打扮,越发显得神采照人。
领了内灵司的差事,看来干的还不错,她俩带了尚衣、通令、黜置,还有禁卫各使,说有些工作要汇报,其实就是想套套近乎,和我们多亲近亲近。
几十个俊男美女从大堂排到房间门口,工作人员都看愣了。我本来就不喜欢高调张扬,这下好了,别的房间的客人也开始探头探脑冲着这边指指点点。
说是工作汇报,其实就是一些组织内部的流水账,各种无关紧要的日常琐碎,开始听着很新奇,结果每个人都是这一套,我耐着性子听了半天,还算有点收获,三泉城自从我们逃出来那天到现在,还是无法进入,也没有任何信息透出来,似乎压根就没存在过。
我挥挥手,对于内灵司这些乱七八糟的细务,让他们以后直接找正副使,也就是林疏和苏痕代表我全权处理。之后,便让他们各自散了。
林疏和苏痕本来要留下来为我们执壶倒酒,也被我赶了出去。在门口随便交待了几句场面话,便转身回房,抱怨道:“太耽误事了,菜都凉了,来,开整。”
大罗对这些俗人俗务本就没啥兴趣,入座之后看着对面窗外的湖水发呆。七姑看我一脸的不耐烦,噗嗤一声笑出来,说道:“你们人类真是矛盾,千方百计要当官,当了官又嫌麻烦,不知道这世界上有没有又能当官,又不用麻烦的差事。”
“七姑,我可没想当官,这个灵王是误打误撞,是罗老爷子的最后抗争,所谓灵王,就是个头衔,会内大哥说过《玄灵本源》对玄灵王者的描述,我压根不够格。等古画的事有了眉目,我就辞了这差事,对了,”我看了眼旁边躲清闲的冷羽,说道,“不行就让冷羽来接这个位置,让他们有事找冷羽汇报。”
“别介,我情伤刚好,正在邀酒买醉的阶段,啥心思都没有。”冷羽刚夹了口菜,手里拿瓶绿茶,最后两口喝完,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紫芳寄过来的锦盒,三两下拆开了,里面果然是幅画轴,他嘴里嘀咕着:我看看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楼。
画轴打开,又是一幅烙画,从笔痕到材质,和之前得到的古画如出一辙。不过,这上面画的不是楼,而是一尊佛像。
而且,这个佛像的体量还挺大,背景有点模糊,像是一座山,又像是一堵墙,笔画简练,却极端传神。
看着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中国的佛像太多了,自从两汉时期佛教传入中土,从民间到官府便开始大造佛像,金属的,石头的,木头的,各种材质应有尽有,而且每个朝代的佛像标准还不大一样,早起偏瘦,隋唐之后越来越丰满。
眼前的佛像,似乎是山石所刻,胖瘦却分不大出来,面部线条很柔和,甚至有点女性的娇媚。我和冷羽颠来倒去看半天,还是不得要领。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我对佛教的理解仅限于湛山寺,冷羽倒是不挑,只要是沾点灵气的神像,不论佛道,他见了都愿意磕几个,自己还是个入门玄灵师,说好听点是佛道兼修,其实是大杂烩四不像,没一个研究明白的。
本着“有问题找大罗”的生活最高原则,我俩同时看向正夹菜的大罗,却没好意思开口,让一个道士去认佛像,这操作有点惊世骇俗,大罗估计也不会帮这个忙。
“七姑,您见多识广,要不,给掌掌眼?”我示意冷羽把画拿过去,七姑扫了一眼却推开了,笑道,“佛道殊途,小朋友就不要难为我了,不过看这线条和神态,有点大唐风格。”
“大堂?”冷羽跑到门口喊道:“大堂经理在吗,上来一个!”我忙走过去拉他,冲大厅摆手解释:“没事没事,喝多了,你们忙!”
“你能不能消停点,头都大了,你就别添乱了。”我把他摁沙发上,嘴里抱怨,脑子却在琢磨着:唐朝,三泉地下城里的陆明雨就是唐朝人,他要是在的话应该能认出来这是哪尊大佛。可惜,三泉城音讯全无,远水解不了近渴。
“你当我真不懂啊,我是看气氛比较沉闷,开个玩笑而已,”冷羽笑道,“神佛都靠不住,咱还有科技手段,忘了吗?”他边说边拿出手机,“智能手机有个功能,可以拍照识物。”
我一拍大腿,忍不住挑大拇指点赞。自从手机丢了之后,现在已经习惯没有手机的生活了,这才多长时间,把手机拍照识别的功能都忘了。
看来,改变一个人并不难,甚至都用不着分析外因内因这么复杂,遇到几件解释不了的现象,三观自己就重塑了。
这幅画虽说笔画简洁,有点像工笔,但是整体效果相当传神,尤其是面部表情,那种悲天悯人的意境表达比照片也不遑多让。
“快,拍它。”我对冷羽说道。
“等等,灵王哥,”冷羽又给我起了个外号,“咱们到门口去扫,也不知道咋回事,我这手机只要靠近七姑和大罗就没信号,你大概发现了,咱们在一块的时候,手机就没响过,我还以为像我这种高颜值帅哥已经被时代审美给抛弃了,没有人惦记了呢。”这家伙情伤刚好一点,嘴里就开始耍贫。大罗和七姑也不以为意,摆摆手让我们自便。
我们到门口关上房门,冷羽打开手机摄像头,拍照之后识别,手机反应半天,最后显示了三个字:卢舍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