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当中，一位身穿铁甲的武士骑在战马之上，手中持着大刀。
马是黑马，毛色油亮，像是从墨池里捞出来的。
刀是长刀，刀身泛着冷光，刀柄缠着旧布，布上沾着暗褐色的印迹，不知是血还是泥。铁甲武士端坐马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铁铸的雕像。
他面前是一条官道，道旁树木参天，遮得日头只漏下几缕光斑。官道上有个官员模样的人正骑马赶路，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看那官服补子，是个六品的知州。
知州也看见了那铁甲武士，勒住马，远远地停下。
他眯着眼打量了片刻，见对方只有一人一马，心中稍定，便驱马上前几步，拱手道：“这位壮士，可是在此等人？”
铁甲武士没有答话。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长刀，刀尖指向知州。
知州脸色一变，强自镇定：“你可知我是朝廷命官？六品知州，奉旨巡查此地，你若敢动我，便是与朝廷为敌！”
铁甲武士依然没有说话。他忽然催动战马，黑马四蹄翻飞，如一道黑色闪电冲向知州。
知州大惊，慌忙拔剑，却连剑都没来得及出鞘，那长刀已经到了面前。
刀光一闪。
知州只觉得脖子一凉，眼前的世界忽然旋转起来。
他看见自己的身子还坐在马上，脖颈处喷出一蓬血雾，然后那身子缓缓歪倒，从马上栽了下去。
他最后看见的，是那铁甲武士收刀的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做过无数次。
知州的人头滚落在官道上，眼睛还睁着，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随从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四散奔逃，连头也不敢回。
铁甲武士勒住马，看着地上那具无头尸体，又看了看滚落的人头。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从马鞍旁取下一块黑布，盖在那人头上。
然后他调转马头，向山林深处走去。黑马的蹄声在官道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密林之中。
天色渐暗，山林里起了雾。那具无头尸体静静地躺在官道上，血已经渗进泥土里，将一小片地面染成暗红色。
……
第二天早上，一个村民路过官道，远远看见地上躺着个人，还以为是醉汉。走近了才发现，那人穿着官服，却没有头。村民吓得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跑回村里报信。
不到一个时辰，县衙的人就到了。领头的是一位身着青袍的推官，姓赵，名远之。他带着仵作和几个差役，将那无头尸体仔细查验了一番。
“死者是六品知州，姓刘，名文远。”赵远之蹲在尸体旁，看着仵作翻检，“死亡时间约在昨日午后，一刀毙命，伤口平整，凶器应是长刀一类。”
仵作点头：“大人说得不错。伤口处没有第二道痕迹，说明凶手只用了一刀，干净利落。”
赵远之站起身，环顾四周。官道两旁树木密布，地上有马蹄印，还有几道拖拽的痕迹。他顺着马蹄印走了几步，发现那蹄印一直延伸到山林深处。
“凶器是长刀，凶手骑马，从蹄印看，马是良驹，步伐稳健，不像是寻常马匹。”赵远之自言自语，“这凶手，不是寻常的盗匪。”
“大人，可有什么线索？”一个差役问。
赵远之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山林深处。那山林黑压压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可曾听说过，这阴山一带，最近有铁甲武士出没的传闻？”
差役们面面相觑，有人点头：“回大人，确实有传闻。说是这阴山里有个铁甲人，骑着黑马，拿着长刀，专杀朝廷命官。已经有三四个官员死在他手上了，都是被一刀砍了头。”
赵远之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那具无头尸体旁，蹲下身子，掀开盖在人头上的黑布。那黑布是粗麻织成，边缘有些不规则的毛边，像是随手撕下来的。
“这黑布，不是凶手留下的。”赵远之说，“是有人后来盖上去的。”
“大人怎么知道？”
“凶手杀人，不会多此一举。这黑布是有人路过，见死者可怜，才盖上去的。”赵远之站起身，“去查查，这附近可有村庄？昨日午后到今早，可有什么人经过此地？”
差役领命去了。赵远之站在官道上，看着那具无头尸体，眉头越皱越紧。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阴山一带也曾出过一桩类似的案子。那一次，死的是一位四品大员，也是被人一刀砍了头，凶手也是骑马持刀。那案子查了半年，最终不了了之。
“难道是同一个人？”赵远之低声自语。
风从山林里吹来，带着一股腥气。赵远之打了个寒噤，忽然觉得这官道上的日头也变得阴冷起来。
……
县衙大堂，赵远之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卷宗。
他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卷宗上记载的，正是三年前那桩悬案。死者是一位四品布政使，死于阴山北麓的官道上，死法一模一样，也是一刀断头，凶手也是骑马持刀。
不同的是，那一次，凶手留下了线索——一块铁甲残片。
赵远之拿起卷宗里夹着的那块铁甲残片，放在手中仔细端详。那残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下来的。铁甲上刻着一些花纹，已经被锈蚀得模糊不清，但隐约可以看出，那是一种兽纹。
“虎纹？”赵远之皱眉，“朝廷制式铁甲上，没有这种纹饰。”
他放下残片，又翻了翻卷宗。卷宗最后几页，记着当年查案的一些线索。有人说那铁甲武士是江湖中人，有人说那是某个山贼头子，还有人说是前朝余孽。众说纷纭，却没有一条线索能够证实。
赵远之合上卷宗，揉了揉眉心。
他站起身，走到大堂门口。门外是县衙的院子，院角种着一棵老槐树，叶子已经泛黄。他望着那棵老槐树，忽然想起一件事。
“来人。”他唤道。
一个差役跑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去查一查，三年前那桩案子，最后是谁经手的？那案子的卷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差役领命去了。赵远之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风从院外吹来，卷起几片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赵远之忽然觉得，这阴山的案子，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到底是谁既然如此嚣张敢杀朝廷官员！”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