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这次是真的走了,白羽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十多分钟,无人公交才姗姗来迟,没有司机,车上两名乘客,年长的六十多岁,满口白牙,一看就是助老金过万的,老头儿上身穿一件裁剪合体的亮蓝色冲锋衣,脚上是名牌限量款运动鞋,一头黑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晕,他饶有兴趣的欣赏着窗外的流光掠影,手指还不自觉的在大腿上轻轻敲打着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节拍,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活力;
与他形成强烈对比的是缩在对面位置的年轻人,看年纪顶多有二十七八岁,却像一株被霜打蔫又被烈日暴晒过的植物。厚重的黑眼圈如同墨汁晕染开的劣质烟熏妆,深陷的眼窝里,眼神涣散,没有焦点。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连帽衫,耷拉的脑袋随着车子的轻微转向而无力的晃动,脑袋重的仿佛胫骨已经无法支持头颅的重量,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被生活榨干后的沉沉的暮气,昏昏欲睡的坐在后排发困打盹。
白羽坐到了年轻人身边,那个老头儿看见白羽也不听音乐不看风景了他道,“小伙子星期天还要上班啊?”
年轻人抬起沉重的眼皮点点头,“嗯”
“一个月工资多少啊?”
“三千”“才3000啊?太低了,不连补贴我一个月助老金到手就三万四捏!你挣得还没有我的零头多啊!”
年轻人提起精神道,“啊?你一个月能领三万四?那你当初交了多少保险啊?”
“交钱?交什么钱?我们那时候都不用交钱的,算起来我白都领了二十多年的钱了。”
“你都白领了二十多年的钱了?看你年纪也就六十左右,难道你不到四十岁就开始领钱了?”
“我六十岁开始领钱的---今年我都八十三了。”
“你都八十三了?真的吗?怎么看起来这么年轻啊?你是怎么样养生的?”
“现在谁还养生啊!都是高科技,只要有钱什么想怎么活就能怎么活,一颗定制仁丹下肚,就可以修复器官重获新生,你看我嘴里的牙,定制的全口32颗一颗不少捏,再看我的眼睛,看着是不是朝气蓬勃的很灵动?还有我的心脏跳的嘭嘭嘭的比年轻人的还要强健----呵呵呵感觉身上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劲儿捏,总想蹦蹦跳跳闻歌起舞小伙子,你多大了?”
“我二十二”
“你才二十二啊?老气横秋的我以为你都三十多了呢?你买了别墅了吗?”
小伙子精神被暴击了,砸吧了一下嘴不想说话了。
老头儿却热情不减看着白羽继续道,“钱太多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花,要是能有个女朋友帮我花就好了---我有房有车有存款孙子女均已成家没有拖累,身体强壮也有生育能力,平常出门都是有专车接送我的,今天主干路戒严,我想一个人出来溜溜就随便搭了这辆公交车了呵呵呵,爱无禁忌,年龄更不是问题,越成熟的男人越会疼人呵呵呵诶小妹妹,你多大了?”
老而不死是为贼。
虽然心里厌恶但是看在这老头是优质客户的面子上白羽假笑道,“我二十三了,呵呵老先生要嗝屁丸吗?立竿见影嗝屁丸,三百块钱一颗,五百块钱两颗,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我看你也到了该死的年纪了,买两颗备用吧,万一哪天生不如死了也能少受点痛苦啊?”
老头儿的脸瞬间就阴沉了下来,“你你胡说什么?我有仁丹护体轻轻松松就能活到一百五啊!过几年科技如果再次大爆发我还有可能活到三百岁呢!
死亡是命运对穷人的惩罚,我是有钱人又怎么会死呢?
我看你纯粹就是脑子有病不解风情,嗨!遇见你真是晦气啊!”他气的把脸扭到一边不看白羽。
黑眼圈的年轻人激动道,“你有嗝屁丸?三百块钱一颗五百块钱两颗是真的吗?我想买两颗。”
白羽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他自顾自的拿出手机翻看相亲对象的详细资料--林枭,三十三岁,丧偶,有一子现年四岁,条件优渥,在编吃公饭,房子三套,车子两台,身家过亿,见面地址同乐华府7栋74号。
我去--死了老婆的?年纪还这么大?我初婚为什么要嫁个二婚头?太吃亏了--进门还得当后妈,唉,老爸这是在坑我啊!
白羽有些想打退堂鼓了,老爸白鲜皮的电话恰如其分的打了进来,“白羽死哪里去了?怎么还没有去?人家又打电话来催了啊--赶紧滴快点去--别叫我亲自去找你。”
白羽心中叹气:唉--不去也得去了,算了,反正来都来了,那就见一面吧!
同乐华府位于城市的黄金地段,是一个备受瞩目的高档住宅小区,这里的每一栋建筑都是精致的两层小别墅,错落有致的分布在绿树成荫的街道两边。
这些小别墅气派典雅,每栋别墅前面都有一块宽敞的自留地,可以种植各种瓜果蔬菜,享受自给自足的田园生活,屋后则是一片姹紫嫣红的小花园,各种珍稀花卉争奇斗艳美不胜收,四季花开不断香气四溢,犹如人间仙境。
白羽在小区里面转悠了两圈看足了美景才去赴约,74号别墅在小区的最里面,门口晾晒着大片大片新鲜的红蘑菇,伞盖肥厚饱满,泛着湿润暗红的光泽。
白羽抹了把汗刚要摁门铃,门就自动开了,一个头顶微秃穿拖鞋的男子笑吟吟站在面前,“呵呵是白羽吧你好你好,我是林枭,等了你大半天了,这小区的环境还不错吧,门卫说你进来后没有直行而是在小区里遛弯,这里到处是花,我猜你肯定是被美景吸引住了呵呵呵快进来,先喝杯水休息一下,待会我再陪你出去转转。”
白羽笑了笑心道:怪不得一路上畅通无阻捏,原来一切都在人家 的掌控之中呢!只是这年纪看起来不像是三十三,倒像是五十三啊,小老头一个,实在是太老了下不去嘴啊,难道我的后半辈子每天都要面对这张老眉咔嚓眼的老脸吗?况且对女人来说年纪小的男人才更符合生理需求啊,因为很多男人四五十岁就不行了,比如沈东阳,翩枝经常嘲笑沈东阳徒有其表在床上就跟个娘们一样,说自己活的就像一个寡妇。
这个林枭已经三十三岁了,再过十年,就四十三了,那时候我却正值盛年,长夜漫漫孤枕难眠的滋味肯定不好受,弄不好他一不小心又病了瘫了什么的难道我还得把他要当爹一样的去伺候?
结婚是组队找队友不是找爹啊?况且我也不缺爹啊,还有,女人的平均寿命要远高于男性,万一他要是提前嘎了,我前半辈子的心血和投资不就全打了水漂了吗?到时候还得重新寻找队友结婚重新培养感情重新生孩子。
关键是普通人不是想什么时候重新开始就能重新开始的,也不是把一个人随随便便放在队友的位置上他就能担负起伴侣的责任和义务的啊!
因为一没有钱二没有权,无利可图时年轻人是不愿意忍着恶心陪你上演爱情大戏的?
同龄人中捏!剩下来能结婚组队的又只能是矮矬穷离婚丧偶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再婚的话肯定是算计要比感情多得多。我可不想伺候老头子,不能只顾眼前。得了,说几句客套话赶紧撤退去见下一个
林枭给白羽倒了水,白羽不敢喝,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道,“谢谢我不渴。”
林枭道,“我的情况叔叔都给你说了吧,这里是我的常住地,还有两套房子待会儿我带你去看看--呵这里大致差不多。”
白羽想着要是一口拒绝马上就走回家肯定又得挨骂,好歹得闲聊几分钟然后再走,最好能让姓林的讨厌才行,白羽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前妻是怎么死的?”
林枭明显的楞了一下,“呃?是这样,她有抑郁症,我工作捏又太忙一时疏忽没有照顾好她,她就离家出走了,后来看到一则认尸公告才知道她死于了车祸--唉好后悔啊,当时我要是请长假回来看护她就好了--唉--”
看起来是个深情好丈夫的模样,白羽顿时平添了几分好感,正想安慰林枭几句,但是又一想感觉不符合逻辑:女人若是能嫁一个有钱长得不差还如此深情的好男人又怎么会抑郁捏?在没有和蓝星文明接轨引入抑郁症这个概念之前,林枭前妻的这种状况辰国人统称为‘心情不好’,因为心情不好死人的情况很少啊。
白羽道,“你前妻生前买了保险了没有?”
林枭一脸惊愕,眼神中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沉稳的解释起来,“啊?呃,是这样,我们全家人都买了保险的,不止是给她买了保险,我的爸妈,儿子,还有我自己也都买了保险的,我前妻出事以后,J局和保险公司也都调查过的,结论是我前妻确实是出了意外死于车祸了,唉,一日夫妻百日恩,想起她的音容笑貌我的心里就像刀扎的一样痛啊--”林枭用手抚摸着心口做痛苦状,
人性幽微。
沈东阳卖包子的馅料也是从白羽姨妈家进的货,全是病猪病鸡死猫死狗死老鼠做成的,开始沈东阳一直不同意用白羽姨妈家的馅料,嫌脏,后来,白羽姨妈想了个办法:除了比市面价格低三块钱以外,沈东阳每卖一斤包子还能额外得到两块钱的补贴。
正直善良了半辈子的沈东阳最终同意了。
你看,五块钱就能让一个原本正直善良了半辈子的人同流合污,那要是一万块或者十万块呢?
所以人性是经不起推敲的更经不起考验的,只要筹码够大,没有什么人是不会被收买的。
白羽道,“你老婆死后保险公司赔了你多少钱啊?”
林枭悲痛欲绝,“三百万。唉!别说三百万,就是三千万,如果能叫我的老婆复生我也愿意去换啊!不瞒你说,我有的是钱,三百万在我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的,白羽,如果你愿意让我照顾你的后半生,我愿意把我所有的生意和钱财都交给你打理。”
白羽心动了,我去,三百万哪,看来这姓林的挺有钱啊,白羽顿时感觉林枭看起来没有先前那么老了。
诶,金钱的魅力果然厉害,可以弥补一切啊!只是,三百万可是好多个十万啊,林枭真的能在没有得到那三百万赔偿金以前就富到视金钱如粪土的地步吗?
白羽道,“那你和你前妻是怎么认识的?房子是在谁的名下?”
林枭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缓缓道,“五年前我和我前妻经媒人介绍才认识的,不过我们两个一见如故很是投缘,认识一个星期后就结了婚做了上门女婿,婚后感情很好,第二年就有了儿子,若不是她突然出了意外,我是想和她白头偕老的--至于房子,房子原来是在我岳父母名下,不过我岳父母四年前就死了,我老婆又是独生女也没有其他亲戚,所以房子其实是我一人所有--白羽,房子的事情你不必有任何担心,我知道你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好,住的还是你叔叔的老房子,所以我愿意婚后无偿赠与你父母一套两层小别墅。”
白羽激动的心脏砰砰直跳,两层小别墅啊,她怎么能不心动。
三十年前白羽老爸白鲜皮卖了老宅子外加七亩土地置换了一套160平方的高层住宅房,可因为房子偷工减料质量太差,二十年不到就墙体开裂,物业逃跑,停水停电更是常有的事,小区内垃圾堆积如山,仿佛一座被遗弃的废墟,大白天老鼠都在里面肆意横行成群结队的窜来窜去,特别是夏天,整个小区终日被闷热窒息的恶臭所笼罩,呼吸都困难,但是居民们却都不敢轻易打开窗,因为一旦开窗,那股恶臭便会如潮水般涌入房间让人无处可逃,镇上的高层住宅已彻底沦为了贫民窟,昔日的辉煌荡然无存,住在平房或别墅成了他们的终极梦想。
白家梁白家富经常埋怨白鲜皮和黄连香脑子被驴踢了,一个靠种地为生的老农民为什么要卖掉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地?为什么要卖掉自己住了几辈人的老宅子?害的现在一大家子退无可退没有地方可去。
城镇贫民可是比土里刨食的农民还要凄惨的一个存在啊!
可是,这世上哪有卖后悔药的啊!
不过幸好当时白羽的叔叔白桑皮的老宅子没人住,白桑皮多年未归也没有子女,白鲜皮理所当然的住了进去,还顺带继承了白桑皮的七亩田地。
一大家子的住房问题总算解决了,只是因为白桑皮的老宅子年久失修破败不堪,所以白鲜皮他们一家人住的很不开心。
如果林枭真的能无偿赠与一套两层小别墅,那他们白家往后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按照白羽贪财好色见利忘义的习性,这么千载难逢的好事她应该会立刻就答应下来的,毕竟一结婚就能实现阶层跨越摘掉低端待富人口的穷帽子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啊!
但凡事都怕但是,白羽不知道为啥关键时刻脑子抽筋了,她觉的林枭入赘女家,结婚五年之内岳父母及老婆就全部死亡,且遗产和高额赔偿金全部落入他一人囊中,很明显具有重大作案嫌疑啊,属于高危人群,靠近他嗝屁的风险势必很高。
草嗝屁不就是死了吗?我可不想死啊!贪财更怕死的白羽瞬间清醒,她道,“呃,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你想让我嫁给你,就必须拿出你的诚意来,除了房产要全部加上我的名字以外,彩礼还需要三百万。”
林枭惊愕的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白羽站起来道,“只有这样,我才会有安全感,林枭,你不是很有钱吗?想来这三百万应该不是问题,准备一下吧,准备好了你就打电话联系我爸先把钱转给他--”
林枭在后面紧张道,“白羽,三百万彩礼会不会有点多啊?我听说现在外面的彩礼最多也才三十万哪!这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不能看的太重的,能不能少一点啊,我是真心想跟你在一起的啊!”
白羽强词夺理,“真心不是靠嘴说的,是要落实到实处的,既然你说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不能看的太重那你直接把三佰万给我不就得了?还讨价还价什么?钱是俗物,却最能检测人心,你愿意用三千万换你前妻的生命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三百万彩礼钱呢?难道你是厚此薄彼觉的我不如你前妻吗?做人要厚道,你要和我发生爱情总要拿出点诚意来嘛,你说对吧!”林枭愣怔当场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