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机轰然落定。
幽暗隘口的层层阴影中,数十道黑衣死士无声现身,瞬息锁死八方退路。
全员覆面敛息,劲装贴身,腰间短刀淬着死寂乌光,是三长老直属、专为清除宗族弃子的顶级死士。
隐门任务:生擒张道陵,格杀沈砚。
沈砚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心底彻骨寒凉。方才闯出五方别院、绝境逢生,转头便再度坠入必死之局。
面对隐门专项清杀的死士,他赖以保命的隐匿、易容、遁逃绝活,全无用武之地。
不远处,张道陵扶树立身。先前持续催动控灵面引发的神魂反噬还在作祟,脑海阵阵抽痛昏沉,短时间内无法二次动用。
他双目沉静无波,内里只剩冰冷的利己算计。性命为上,自保求生,是深烙在骨血里的本能。
他没有半分迟疑,下一瞬便唤出隐墟面,意欲抽身遁逃。
大地是他最强的依仗,隐匿、遁地、脱身瞬息可成。死士战力再强横,也困不住能藏身大地、遁走如飞的自己。
就在他身形即将隐去的刹那。
“别走!”
沈砚压着嘶哑低吼,强行按下心底慌乱,死死盯住即将脱身的张道陵,剖开最赤裸的绝境博弈。
“我清楚你随时能全身而退。我不求饶、不卖惨,只以独家秘辛,换一次生机。
我手握你穷尽一切也摸不到的东西:三长老全套暗线底层布局、隐秘据点、联络网、古族渗透脉络,以及隐门狩猎先天灵根者的全部规则。
我全部跟你交底,毫无保留。从今往后,听你调度、为你所用,做你的眼线羽翼。”
话音一顿,他咽下所有尊严,点破两人最致命的隔阂:“我知你忌惮我。我的修为、战力、搏杀经验,皆远胜你。你不信人心、不敢赌变数,更觉得无法长期制衡我。既然如此,你可锁我性命,永绝后患。”
张道陵去势骤停。他侧目瞥向沈砚,眼底毫无波澜,只剩最现实的利弊权衡。
孤身逃走可保绝对安全,但放弃这名熟知隐门的暗线精英,往后他探查真相亦将寸步难行、处处被动。
沉默数息,他探手入怀,取出一个古朴灰陶小瓶。
这是他行走万千古墓、常年惯用的盗墓秘器,专纳阴秽、净化煞瘴。
此前张景淳便是被瓶中迸发的古墓狂煞瞬间噬杀。
瓶口微启,一缕暗沉如墨的煞气缓缓飘出。
此为黑棘岭古墓千载沉淀的狂煞,专攻修士神魂本源、不侵血肉经脉,寻常丹药、秘术皆对它无可奈何。
“你想活。”张道陵声如寒冰:“我可以带你突围。但我从不赌人心,只信自己能牢牢掌控的力量。”
指尖轻弹,墨色狂煞破空而出。沈砚心如死灰,不闪不避,坦然承接这唯一的求生之机。
狂煞瞬息没入丹田本源。
刹那间,沈砚浑身剧震,脊背青筋暴起,牙关死死咬紧!
没有撕裂皮肉的剧痛,而是源自道基的蚀骨折磨,丝丝缕缕钻魂啃噬,痛感刺骨凛冽,却精准卡在他的承受极限内,不废战力、不扰神志。
惊魂甫定,他本能地催动周身灵力,试图炼化驱逐这缕煞息。
然而狂煞似有灵性,灵力越是冲刷逼迫,它越深扎本源,顽固霸道。
驱一分、深三寸,化一毫、固一层,逆势反噬。
他毕生修习的驱邪、净煞、疗愈手段尽皆无效,沈砚瞳孔骤缩,心神彻底冰封。终于认清现实:这道本源狂煞,世间无任何外力可解。
就在他濒临绝望的瞬间,一只微凉手指轻轻落于他丹田之上。
张道陵闭目,先天神念全力铺开,独属于他的煞息感知穿透神魂、本源,旁人肉眼难辨的煞根,在他眼底纤毫毕现。
一缕意念渡入沈砚本源。
下一瞬,那死死扎根、持续侵蚀的无解狂煞,竟真的出现了松动。
经此一试,沈砚心中所有侥幸、暗藏筹谋,以及脱身叛逃的后路心思,彻底烟消云散。天下之大,唯有张道陵,可破此煞、保他周全。
张道陵缓缓睁眼,字字沉重,裹挟绝对的生死掌控权: “此煞扎根本源,无药可医、无术可破。普天之下,唯我可感知、安抚、拔除。
每三日,煞气必然暴涨,啃噬根基。
我活,便可定期为你稳压拔煞,保你战力如常、性命无虞。
我死,无人制衡此煞。七日之内,你本源崩解、神魂溃散,死无全尸。”
他盯着沈砚惨无血色的脸,定下亡命契规:“你战力再高、心思再深、谋划再精,从今往后,你不能叛变,更绝不能让我死。
我带你突围死局,你替我趟尽隐门暗线、扒透所有布局、助我查清全部真相。你活,终身为我所用。你命,自此系于我手。”
煞锁生死,命契既定。
沈砚满身冷汗浸透衣袍,本源蚀痛久久不散,再无半分退路。
他沉声应答,字字千钧:“我懂。自此之后,尽听你调度。”
死寂山林骤然炸起滔天肃杀!
数十名黑衣死士蓄势完毕,短刀齐举,寒芒割裂夜色,悍然冲杀而来。
沈砚紧握兵刃,本源煞痛隐隐作祟,身躯紧绷如满弦之箭,面对敌袭,凛立当场。
下一瞬,隐墟面开启。张道陵周身生命气息、灵力波动尽数湮灭,在一众目光锁定中,身影凭空消失,直直沉入地底。
这一幕,让全速冲锋的死士们骤然错愕,冲势硬生生缓了半拍。
趁这转瞬即逝的失神空档。
地底的张道陵精准锁定死士最密集的点位,指尖一送,那只封存黑棘岭狂煞的灰陶古瓶,顺着地缝直窜而上。
砰——!
闷沉爆响贴着地表炸开,瓶身封印崩碎,滚滚煞浪轰然宣泄而出!
冲在最前方的四名死士连抬手示警的机会都没有,狂煞直钻眉心碾碎神魂,乌黑血线自七窍向外渗出,四人身躯骤僵,直挺挺栽倒,生机一瞬断绝。
四名同伴暴毙,诡异凶煞扑面而来,众死士的冲势当即被掐断。
这群隐门精锐久经杀阵,绝非莽夫。遇未知凶险无人贸然突进,前队立刻横刀戒备,后队迅速收缩阵型补位,全员气机锁定煞雾弥漫的核心区域,严阵以待。
张道陵有先天灵根庇护,天生可御煞,古墓狂煞很难伤他。
他借着煞雾遮掩,贴着土层缝隙半探出身形,指尖连弹,四张从古墓棺椁中带出的泛黄阴符,精准落在四具尚有余温的尸体眉心。
符火无声燃起,尸身内的煞息被强行催化,瞬间导致激变。
咔咔骨裂声接连响起,四人皮肉飞速褪成死灰色,指节扭曲畸变,指甲暴长如钩,细密的漆黑硬毛从毛孔下钻出,顺着脖颈、四肢飞速蔓延全身。
不过呼吸之间,四具尸身彻底尸变。
眼窝深陷成漆黑空洞,周身翻涌着狂暴煞意,无痛无觉,只知屠戮活物。
四头黑毛凶尸猛地撑地而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径直朝着最近的死士扑杀而去。
狂暴煞力裹挟腐臭尸气四下横冲。死士短刀劈砍上去,仅能划开表层黑毛,难以伤及尸身内核。
原本严整的包围阵型当即崩乱,前排死士挥刀拼死缠斗格挡,后队为防凶尸迂回,只能被迫节节后撤。
而早在引爆陶瓶的前一刻,张道陵便将一只空置灰陶小瓶暗塞在了沈砚怀中。 沈砚丹田内的煞根与漫天狂煞同源,一旦大面积接触必然暴走反噬。
这只陶瓶能纳煞净秽,此刻正自发运转,将沈砚周身数丈的残余狂煞吸附净化。
隘口局势彻底反转。
四头凶尸悍不畏死,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上撕开一道裂口。
众死士边战边退,原本牢不可破的合围逐渐溃散。
“走。” 张道陵的声音贴着地面传入沈砚耳中,短促低沉。
沈砚强压下丹田深处隐隐泛起的煞痛,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朝着裂口方向疾冲而去。
张道陵隐在他脚下土层之中,绝不暴露,亦能随时应变。
只差数丈,便能彻底冲出隘口,摆脱这场死局。
就在两人即将踏破合围的刹那。
嗤啦!
一道炽白青焰自半空劈落,带着焚尽阴煞的霸道威势,轰然砸在沈砚身前寸许的地面上!
焰光炸开,热浪翻涌,滚烫的焦土气瞬间压过漫天寒煞。
碎石崩飞间,一道黑衣身影踏着未熄的青焰,从隘口旁的崖顶缓步走下。
他周身杀气凝如实质,眉眼狠戾如刀,每一步落下,周遭的风声、嘶吼声、兵刃交击声,便一寸寸沉寂下去。
三长老座下顶尖死士头领,厉枭。
此人手上沾过七位先天修士的血,是隐门暗线里出了名的活阎王。
见来人是厉枭,沈砚浑身血液几乎冻僵。
方才拼死搏来的一线生机,在这人面前,一碰即碎。
最不愿见到的绝境,终究还是落到二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