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秀芬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位是空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凉的。昨晚上他没回来，她知道。但现在摸到这个凉的被窝，心里还是紧了一下。二十年了，身边的人突然不在，她有点不习惯。
客厅里有动静。她起床走出去，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行李箱，张大勇正在往里面塞衣服。
“你干嘛？”她问。
张大勇头也没抬。“我去妈那边住几天。”
“去妈那边？”林秀芬愣了一下，“你去那边干嘛？”
“干嘛？你还好意思问？”张大勇把箱子拉链拉上，抬起头看着她，“你看看你把我妈气的，你看看你把我气的。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回来。”
林秀芬站在原地，看着他把箱子提起来，走到门口。开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复杂，有愤怒，也有一点别的什么。
“走了。”他说。
门关上，声音很轻。
家里突然安静下来。林秀芬站在客厅里，看看四周。茶几上还有他昨晚抽的烟头，沙发上还有他躺过的印子。但人已经走了。
她弯腰把烟头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沙发上的印子用手抹平了。做完这些，她站在屋子中间，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以前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厨房做饭。煮粥，热点剩菜，给婆婆装饭盒。但现在，她站在客厅里，突然不知道干嘛。
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是婆婆打来的。
“林秀芬，你满意了？”婆婆的声音很大，震得她耳朵疼，“你看看你把我儿子气的，他都不肯回家了你满意了！你这个媳妇怎么当的……”
林秀芬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婆婆说完，她平静地说了一句“妈，我还有事”，就把电话挂了。
坐在沙发上，她突然觉得有点想笑。这就是她拼死拼活维护的家？婆婆骂她，丈夫走了，她反而清净了。
晚上，她一个人吃饭。煮了一碗面条，就着咸菜。电视开着，她也没看进去什么东西。吃完饭，洗完碗，躺在床上，床很大，她滚好几圈都滚不到边。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她有时候会想，这样是不是也算解脱。不用再看他脸色，不用再听婆婆念叨，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活着。但更多的时候，她会在深夜突然醒来，身边的空位让她心里发慌。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床单上白花花的一片。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二十年的婚姻，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她想不通。
但她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第三天晚上，小刘来了。
“姐，我来看看你。”小刘把行李箱放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我陪你住两天。”
林秀芬鼻子一酸。“你不用上班吗？”
“请两天假没事。”小刘拉着她的手坐下，“姐，别怕，有我呢。”
那天晚上，她们睡在一张床上。小刘睡着后，林秀芬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身边的人呼吸均匀，她突然有点想哭。
“小兰，”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小刘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谢谢你。”
“说啥呢咱俩。”小刘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林秀芬抱着小刘，哭得像个孩子。但哭完就好了，心里没那么堵了。
小刘陪她住了两晚。第三天早上，小刘去上班了，让她一个人好好想想。林秀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什么，她也没看进去。
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起来，是丈夫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下个月妈生日，你来不来。”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打了两个字“来”，然后又删掉，打了“再说”，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回。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电视还在开着，但她什么都没看进去。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那句话就停在对话框里，她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