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中午,儿子吃完饭就走了。
林秀芬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空了一块。下午没事,她把厨房的碗筷收拾干净,灶台擦了一遍又一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瓷砖照得发亮。她站在水池前,手上的泡沫冲了一遍又一遍。
“咔嗒”一声,门锁响了。
张大勇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烟味和寒气。他看了林秀芬一眼,没说话,直接走到沙发前坐下。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已经有两个烟头了。
“儿子呢?”他问。
“走了。”她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张大勇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又放下。他抬起头,眼神不对劲。
“你天天晚上出去,到底干嘛?”
林秀芬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手上的水还在往下滴。
“加班啊。”她说,声音很轻。
“加什么班?”他提高音量,“我问你加什么班!”
林秀芬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点慌。她把手在围裙上擦干,走出厨房,站在客厅中间。
“我在学会计。”她说,声音有点抖,但很清楚,“我已经考到证了。”
张大勇盯着她,愣了两秒。然后他的脸突然沉下来,眉毛拧成一团。
“学会计?”他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你他妈的学什么会计!你都多大岁数了!”
“四十二。”她说。
“四十二!你他妈的四十二岁去学会计,你丢不丢人!”他的声音很大,震得窗户都在抖。
林秀芬低着头,手指揪着围裙角。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说话!”他吼了一声。
“我想给自己找条路。”她终于说出来,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找什么路!”他把茶几上的杯子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找什么路!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想飞了是不是!”
玻璃碴子飞得到处都是,有几片擦过她的脚踝。她没动。
“我只是想让自己有点用。”她说,声音还是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张大勇盯着她看了三秒。眼睛血红,胸口一起一伏。他举起手,像要扇过来,但最终只是指着她,手指都在抖。
“你……”
他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转身,摔门走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墙上挂的相框都晃了一下。
林秀芬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低头看地上,碎玻璃铺了一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弯下腰,一片一片捡起来。
手指被割破了,血滴在地上,她也没喊疼。一下一下,捡得很仔细,好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玻璃碴子很小,她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放进垃圾桶里。血顺着指头往下流,滴在瓷砖上,开出一朵小红花。
捡完玻璃,她去厨房用清水把手冲干净。水龙头的水流很凉,冲在伤口上有点疼。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创可贴,撕开包装,缠在手指上。
手机响了。
她把手在衣服上擦干,解开锁屏。是小刘发来的微信。
“姐,明天来上课吗?”
她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字:“来。”
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边。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一盏一盏的,把马路照得发白。对面楼里有电视的声音,隐隐约约听不清楚。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手指上的创可贴有点紧,勒得慌,但她没管。
窗外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又一盏盏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