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秀芬醒的时候丈夫已经出门了。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昨天的事。考试成绩通过了，李阿姨请她吃了饭，收到了人生第一束花，然后呢？然后她站在家门口，像个小偷。
她苦笑了一下，翻身起床。
吃完饭，她坐在桌子前，把手机拿出来。招聘软件是前两天就下载好的，她研究了好一会儿，才学会怎么投简历。简历做得很简单，就是把基本信息填了填，证书那一栏，她把会计从业资格证的照片上传了。
“叮”的一声，简历投递成功。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这是第一步，她想。
接下来几天，她每天都会打开招聘软件看好几遍。看到合适的岗位就投，有时候一天投好几家。小刘问她找工作的进展，她笑着说“在找呢，不急”。
其实急。
第一家企业是家小公司，做建材的。面试她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四十二岁？”
“是。”林秀芬坐直了身体，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男人咂了咂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个年纪……呃，这样吧，我们再考虑考虑，有消息会通知你。”
她等了一个星期，没有等到任何通知。
第二家是家超市的财务部，这次是个女的，态度比上次好一些。女人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四十出头，问了她几个专业问题，什么资产负债表怎么做啊，增值税怎么算啊。林秀芬都答上来了，这些题她在李阿姨那里练过无数遍，早就烂熟于心。
女面试官点了点头，让她回去等通知。
她等了一个星期，还是没有消息。
第三家是个新成立的网络公司，面试官是个年轻小伙子，看起来二十五六岁。他看了她填的表格后，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很抱歉的语气说：“不好意思，我们只要三十五岁以下的。”
林秀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三十五岁以下，那她今年四十二岁，超了整整七岁。七岁，在招聘市场上像是隔了一整个世纪。
她站起来，点了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站在马路边，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班级群里的消息，有人说成绩出来了，有人说要去聚会。她把手机按灭，没兴趣看。
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事物一点点往后退，店铺、行人、绿化带，她看着看着，眼眶有点发酸。
四十二岁，真的太老了吗？
她拿出手机，给小刘拨了过去。
“姐，怎么了？”小刘的声音还是那么亮。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说。”林秀芬的声音有点低，“今天去面试了三次，都没成。”
“咋了？”小刘问，“是专业问题答不上来？”
“不是。”林秀芬苦笑了一声，“第一家嫌我年纪大，第二家说考虑考虑就没消息了，第三家更直接，说只要三十五岁以下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姐，别急，慢慢找，总有要你的。”小刘的声音软了下来，“你证都考下来了，还怕找不到工作？慢慢来呗。”
“嗯。”林秀芬应了一声，眼眶又红了。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她不想开灯，就那么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响了一下，是李阿姨发来的微信。
“秀芬，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林秀芬看着那条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回。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把情况如实说了。
李阿姨很快回了消息：“没关系，我帮你留意着，有合适的就告诉你。”
“谢谢李姨。”林秀芬打下这三个字，眼眶又湿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面试官的那些话，“你四十二岁”、“我们只要三十五岁以下的”……
难道四十二岁，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她不想放弃。
第二天晚上，她吃完饭，躺在床上，又把招聘软件打开了。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要么要求35岁以下，要么要求三年以上经验，她的条件卡在中间，哪头都够不上。
她把软件打开又关上，打开又关上。
突然，一条招聘信息跳了出来。
“招聘会计一名，年龄不限，经验优先。”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年龄不限”。
心跳突然加快了。
她咬了咬牙，决定再投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