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星期天,江晓晨本来不太想回学校去上美术课的,但是她在家里又觉得不自在,于是在汪二云来约她回学校的时候,她还是选择了与二云一起去了学校。
从江晓晨记事儿开始,她记忆里就一直有着寄人篱下的感觉,她讨厌那种感觉,却又无法摆脱。她的内心比谁都渴望有一块真正能容纳自己的小天地,只属于自己,哪怕是很窄很小都无所谓,只要是真正属于她的,她就知足了。
那天二云和她去的比较晚,进教室的时候老师已经摆好了三组静物组合。一组是晓晨最不喜欢的石膏组合,一组是锅碗水杯之类的生活用品组合,还有一组是水果,陶罐和几支干花的组合。论难度自然是最后那组比较难。石膏组合是最容易的,因此选择的同学也是最多的。第二组合和第三组合选择的同学只有三四个,江晓晨看了一圈,最后索性选择了人数最少的第三组合,也是最难画的。
锅碗水杯的那组虽然也有些难,但毕竟都有形态,容易画成形,明暗高光都还算分明;水果那组,是老师完全没有讲过的,尤其是那几支花,用水粉颜料用明暗层次表现起来,可比江晓晨平时涂鸦的牡丹难得多。
从专业的角度来讲,她没接触过根本就不会表现。她心里想着反正自己也没抱被选上的希望,就当涂鸦,完成任务好了。至于老师说的要选出两三幅作品参展,自然有人能选上,她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她来上课,纯属为了逃避在家里的尴尬,本就是为打发时间的,一到下课就回班级教室做周末老师布置的作业才是她的目的,美术班只是她寄身的方式之一而已。江晓晨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她连铅笔底稿都没画出来。美术老师来到她身后,手把手耐心地指导,这让本来抱着应付心理的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最害怕别人对她认真,对她好。
老师的认真指导,逼得她不得不认真去画。她心里暗自在想,必须要认真对待这幅画才行,无论最后画得好不好,都必须要努力去完成它,不能让老师失望。好吧,咬咬牙克服自己,把它画好。
她就是这样,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就要用十倍的用心与努力,去回报人家!
午饭后,汪二云说自己生理期来了,肚子痛,要回寝室休息一下,等快上课的时候再去教室。
于是江晓晨便一个人回了班级教室。她把剩下不多的作业写完后,便回顶楼的美术教室去了,想趁上课前把底稿修改好,等到下午上课,就可以在老师的指导下先上一层底色,勾出静物的明暗部分来,也算是对老师一上午的耐心指导,有所交待了。
她呆坐在画板前,痛苦的看着眼前那组静物,零乱到不知道怎么下手。要怎么样才能把它们画好呢?愁得她抱着画板,埋头想哭。
“江晓晨呀江晓晨,你说你干嘛跟自己过不去?非要画这组最难的,早知道不能蒙混过关,就选石膏体了,至少也不会不知道从哪下笔吧!”她趴在画板上,自言自语。
怎么感觉旁边好像有人!她猛地抬起头,成开阳正一脸痞笑的看着她独自失态的样子。
内心一阵慌乱后,她立即正襟起来,“你要吓死人呀?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为自己刚才喃喃自语的样子被他看到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成开阳没有说话,痞笑着走了过去,在摆放那组水果静物的桌子边缘坐下去。
“成开阳,你走开,别把老师摆的组合弄乱了,这是要参加比赛的。”江晓晨紧张地从画架前站起来。
成开阳满不在乎地故意冲她抛过一个媚眼,随手拿起水果盘里的水果刀和一个梨子,不加思索便削了起来。
江晓晨急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梨子已经被他削开。
那一刻,江晓晨着实有点生气。她没有再出声,就那样愤愤地站在他面前,带着生气的表情,盯着他的手,看着他削完梨子。
期间成开阳头也没抬一下,根本不顾江晓晨此刻是什么表情。他那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样子,气得江晓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冲他翻白眼。
成开阳把削好的梨递到她面前,歪着脑袋,嘴角带着坏坏的笑,却很认真的对她说:“给。画不好它,就吃了它。”
本来很生气的江晓晨被他的伪认真与这句不着调的话逗乐了,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两个人笑了一阵后,才停下来。
“谁说我画不好它的。我都快画完了,这下可好,少了一个,老师会以为真的是我给吃了。”江晓晨并没有接他的梨,她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成开阳拿着梨子,站起身,冲她扬了扬
“你不吃?那我吃了...”说着就往嘴边送。
江晓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行,不能吃!还有两个同学没起完底稿呢。”
她指了指旁边放着的画架上,画了一半的两位同学的画,而且她自己的也只画了三分之一。
“真的有这么重要?不就一个梨子吗,大不了,下节课我给补回来。”成开阳越是看她紧张,越是故意满不在乎。
“你不知道吗?这是要代表学校参加画展的作品,老师说了要从三组组合中选出至少三张作品代表学校参加画展的。”江晓晨一脸认真。
成开阳仿佛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儿!他环视了教室一圈,还真是摆了三组静物组合。又看看手中削了皮的梨子,再看看紧张望着自己的江晓晨,然后把打算送进嘴里的梨子留了下来。
“都怪你, 叫你别削,还不听,这下好了。”江晓晨埋怨他的语气听起来怎么有点娴熟,像是很相熟的两个人之间才有的那种亲密的语气。在成开阳听来一点也不刺耳,反而很受用。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刚才削掉的那圈梨皮,然后做了一个让江晓晨几乎惊掉下巴的举动--
他低着头,很认真地,小心翼翼地一圈一圈地,将那梨皮,缠了回去。
居然没有一点缝隙!不仔细看真看不出来是被削过了。江晓晨看得眼睛都直了。
缠好之后,又按原来的位置重新给摆放好。
他这才转过身,对着惊呆的江晓晨,一摊手,“怎么样,看得出来吗?”那表情里充满了不正经的炫耀,加得意。
江晓晨凑近了放梨的盘子,前后绕着看了一圈,“成开阳,你好厉害!居然还能完好地缠回去,不仔细看真看不出痕迹。”
她一边伸着脖子绕着梨子看,一边说着。
一抬眼撞上离自己不到十公分的成开阳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