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羽的手机充上电,联系上了言紫芳,出了这么大的事,整个言家都出动了,警察也到了现场,给我们所有人做了笔录。
这种情况,常理以外的东西说了没用,警察也不会信,只能按照他们能接受的说法去解释。
我们统一口径,说言老爷子邀请我们参观藏书楼,我们盛情难却,欣然前往,老人家在介绍藏书时,突然低血糖晕倒在地,头部磕在铁架子上,造成出血。
医生根据伤势特征,初步诊断为高空坠落,高度最起码在十米以上,才会形成这么严重的软组织挫伤和内脏损伤。
警察本来怀疑,老头是被人从楼上推落,然后又移到室内,伪装成意外,第一现场应该在藏书楼外面的空地上。
结果勘察了一圈,毫无收获,又对比了一大堆的痕迹和血迹分析,终于认定,三楼藏书室,确实是第一现场。
这就很难解释,跌落位置上面是天花板,就算贴着天花板摔下来,也不至于这么严重。
言家群情激愤,一口咬定我们就是凶手,嚷的最凶的就是言紫芳的婶婶和两个姑姑,借此指责言家老大遇人不淑,和外人勾结坑害老爷子。
言紫芳守着爷爷一言不发,言紫菲却没这么好欺负,和妈妈一起对战姑婶不落下风,在医院的病房里闹成一团,最后还是言父一锤定音:“言家正逢多事之秋,老爷子和老四先后受伤,危难之时,还望大家能和衷共济,团结友善,共渡时艰。我是言家老大,现在也是唯一还能管事的男丁,老爷子之前的意思大家都清楚,由我接这个家族话事人的位置,我顾忌四弟的感受,一直也没同意。家族里的事,从来都是老爷子拍板,我和四弟商量着办,现在情势危急,我决定遵从老爷子的意见,正式承担言家话事人的角色,将家族产业发展壮大,大家如果没意见,就此散了吧,回头将所属公司的营业情况报过来,我要看!”
不知道这个话事人是什么意思,但是看他们姑婶被当头一棒的狼狈样,似乎很忌惮这个角色。
言父这一招以攻为守,顿收奇效。家族长子,在中国传统家庭中还是很有分量的,更何况,言老爷子应该也确实表达过传位长子的意思,才让他们如此忌惮。
最先明白过来的恰恰是言紫芳的四婶,这位言家的四儿媳妇,老公刚刚生了怪病,只会躺床上哼唧,什么都指望不上了,孩子刚上初中,还撑不起什么责任,这个时候和老大闹掰,对自己有百害而无一利。
话事人的权利她应该是清楚的,老大也许心肠软,不会对自己兄弟赶尽杀绝,但是这个言紫菲却不是个好脾气的主,杀伐决断眼都不眨,是个厉害人物,她爹当了话事人,估计背后拿主意的还是这个二姑娘。
更可虑的是,这姑娘向来对自己这个四婶不感冒,一朝权在手,胡乱把令行,她要硬起心肠来,利用手上的职权直接把老四一支从言家扫地出门都是有可能的,那自己一家老小可真得去喝西北风了。
当天晚上,四婶便提着礼物上门了,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算是把矛盾暂时缓下来了。
接着就是言家两个出嫁的女儿,一看老四已经服了软,也纷纷来向大哥示好不提。
言家重新整合了家族关系,我们也该离开了。几日之内,言家连伤两人,虽然不是我们的责任,甚至可以说他们罪有应得,但是人家毕竟是血亲的一家子,我们根本没有解释的机会。
言紫芳自从爷爷住院,便对冷羽的态度淡淡的,问什么也说,却没了之前的那种腻乎劲。
冷羽这个情场浪子,明白她这是因为爷爷的事对自己有所责备,搞得冷羽无所适从,辩无可辩,最后只好怏怏而别。
回来之后的几天里,冷羽经常半夜睡不着,自己一个人在大堂抽烟,服务人员应该知道他的身份,便不来打扰。
但我觉得不好,这酒店从装潢来看,算是中高档的水平,挂不挂星不知道,内部明显是禁烟的。虽然是自家产业,也不能带头坏了规矩。
我问七姑能不能去安慰一下,七姑笑道:“情伤,说什么都是没用的,能疗伤的,只有时间。”我有次实在忍不住,便要了杯茶,踱步过去,开玩笑地说:“怎么,舔伤口呢?”
“反正也睡不着,”他从沙发上坐直身体,“七姑说的对,能疗伤的,只有时间。”
“就不再努力一把?”我喝了口水,说道,“紫芳是个好姑娘,能看出来,她也真的喜欢你。是真男人不要在这自怨自艾,去说清楚就是了。”
“感情的事,就是这样,”冷羽明显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烟头明暗间烟雾腾散,眯着眼睛说道,“开始的时候,我没打算好好谈,她是老板娘,见的人多,不过想套套话,现在想想,可笑的是我,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你说的对,紫芳是个好姑娘,我才不敢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到她身上,我想,给她点时间,不管结果如何,总会有结果。”
不管结果如何,总会有结果。
这话里透着超脱,也含着无奈,我咀嚼着话头,不敢相信是从冷羽这个纨绔子弟的嘴里说出来的,这家伙竟然变得如此深情,看来,爱情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我喝完杯子里的水,转头一看,他躺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我喊他:“喂,要睡回房间睡。”
他挥挥手,也不说话。意思是不要管他,我想想,他回房间反而不好睡,心里不舒服,折磨一下自己也好,也许能早点走出来。都是成年人了,感情的事,劝也没用,便不再管他,自己回房间睡觉。
事实证明,我把问题想的简单了,命运之神没有让冷羽等太久,很快,他收到了一个包裹,还有一封信。
是言紫芳寄过来的。
包裹里是一个锦盒,看大小形制,应该是那幅古画,我们都没有动。现在更让我们关心的,是信里写了什么。
冷羽靠着那张他睡过的石椅子,看完信脸色惨白,对我们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失恋了。”
感情的事,我们也没什么经验。大罗也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抠着手指,眼睛里毫无波澜。他一个道士,要说道法修为,还能聊聊,男女感情的事,确实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
七姑给我使个眼色,让我去劝劝,我硬着头皮,拍拍冷羽,说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没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四条腿的女人多的是。不过为啥啊,你们郎情妾意的,怎么跟演电视一样,非得为难自己呢?什么事说不开啊,什么坎过不去啊,非得这么虐吗?”
七姑看我安慰得驴头不对马嘴,还这么焦躁,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和大罗一会意,就想把我拉走冷静一下再说。
冷羽挥手说不用,掏出一支烟点上,徐徐喷出一口烟雾,告诉我们,言家老爷子的命,没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