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别墅一楼的灯全灭了，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透出一点绿光，像一只窥探的猫眼。
苏清影躺在二楼客房的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被子被她蹬到脚踝，空调设定在二十六度，可她还是觉得冷，不是温度的低，是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悬。
今天白天搬进来的箱子还立在墙角，没拆。她不是懒，是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拆——女主人？合租室友？还是那个被林寻护着的“需要保护的人”？
她翻了个身，床垫发出吱呀一声。隔壁房间似乎也有动静，是楚岚在翻身，小声地哼了一下，又安静了。再隔壁，林寻的房间没声音，完全没声音，像没人住一样。
苏清影起身，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爬上来。她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走廊里黑黢黢的，只有安全出口的光勾出她的影子。
她轻轻下楼，想倒杯水。
厨房水龙头拧开，水流冲击玻璃杯的声响在空旷的别墅里被放大，哗啦哗啦，像小瀑布。她捧着杯子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了，没人发消息。
这时，地下室方向传来极轻微的“嗡”一声，不是昨天那种闷响，而是像蜂巢被风吹动，细密而持续。
苏清影手一抖，水洒出来一点，洇湿了沙发套。她抬头看向暗门所在的墙面，那块墙在月光下泛着青灰，纹丝不动。
可那嗡鸣声还在。
她想起林寻白天说的话：“阴煞之气在主动汇聚，你别下来。”当时她点头，现在却有点后悔——他越说别下来，她越想知道下面到底有什么。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不是林寻的沉重，是楚岚拖鞋的沙沙声。
“苏姐？你怎么没睡？”楚岚穿着卡通睡衣，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手里还抱着个枕头。
“睡不着。”苏清影把杯子放下，“你呢？”
“我……习惯晚睡，而且实验室那堆符号线在我脑子里转，不吐不快。”楚岚在她旁边坐下，“你听见了吗？下面有声音。”
苏清影点点头。“林寻说别下去。”
“他大概正下面盯着呢。”楚岚笑了一下，但眼神里也有不安，“那帮符号线，我研究过一点，越到后期越活跃，像活物。清影，你那阴煞之体……没事吧？”
“有点沉，像心里压了块冰。”苏清影如实说，“但他说正常。”
楚岚沉默几秒。“他懂的肯定比我们多。有他在，至少……出事有人扛。”
苏清影没接话，但心里那块冰似乎融了一角。
楼上，林寻确实在地下室。
他盘腿坐在阵法核心旁边，指尖悬在刻纹上方三寸，金色的微光从他掌心渗出，缓缓注入那些符号线。阵法刚才的嗡鸣是因为苏清影的阴煞之气引动了底层，他必须趁夜色稳定它，否则明天白天阳气盛，反差之下可能引发更剧烈的震荡。
他闭着眼，呼吸悠长，汗水从额角滑下，滴在地面上，瞬间被寒气蒸发。
“林寻。”一个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不是人声，是阵法本身的低语，“……外来者……能量……匹配……”
他睁眼，瞳孔里闪过金芒。“我知道你在。别急着醒，再睡三天。”
意识回归身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靠在墙壁上，腿已麻。上面动静他全听见了——楚岚下楼，苏清影的杯子响，还有她们短暂的对话。
他起身，拍拍衣服，上楼。
先经过楚岚房间，门缝透光，里面传来均匀呼吸，她睡着了。
再经过苏清影房间，门关着，但门垫下有个东西——是那杯他昨晚放下的花草茶，杯子干了，旁边多了张折叠的便签。
他捡起来，打开，上面是苏清影的字迹：“茶很好，谢谢。晚安。”
他折好，放进口袋。
第二天清晨，阳光比昨天更亮，银杏叶在风中翻卷，把影子投在客厅地板上，像一地碎金。
苏清影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七点，她平时上班的时间。她洗漱完毕下楼，看见林寻已经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豆浆油条，楚岚在厨房里煎蛋。
“醒了？”林寻抬头，语气平淡，“粥在锅里，楚岚煎了蛋。”
“嗯。”她坐下，发现自己的位置前多了一杯热牛奶，“什么时候起的？”
“五点。”林寻说，“阵法需要人守头一夜。”
楚岚端着盘子出来，夸张地叹气：“五点？林大哥你不是人吧？我昨晚两点才睡，现在浑身疼。”
“习惯就好。”林寻夹了根油条到她碟子里。
苏清影喝了一口牛奶，温热顺喉咙下去，忽然问：“二叔那边，我早上打给他说一声。”
“不急。”林寻放下筷子，“等吃完饭，我陪你去。有些话，当面说比电话好。”
苏清影抬眼看他，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出的深意。她点头：“好。”
早饭过后，三人谁也没提昨晚的嗡鸣，仿佛那只是风吹电线。
林寻开车，苏清影坐副驾，楚岚在后座抱着她的笔记本电脑，说要“记录符号线夜间数据”。车子驶出别墅区，拐上主路，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清影掏出手机，翻到二叔苏振邦的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落。
林寻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
“二叔，我是清影。我最近在别墅住，那边安静，适合看书。王卓然的事……我处理了，您别担心。”她最终发出这样一条信息，没提林寻，也没提打架。
手机几乎立刻震动，苏振邦回复：“好，注意安全。小林那孩子，你多照应。”
苏清影愣了一下，回头看林寻，他仍目视前方，但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把手机扔回包里，心里那块冰，又融了一点。
到了苏氏集团楼下，苏清影要上去上班，林寻说在车里等，楚岚也跟着去“蹭实验室”。
下车前，林寻拉住她袖子，低声：“晚上回来，有东西给你看。”
“什么？”
“见了就知道。”
他松开，下车，绕到另一侧。苏清影站在车旁，看他背影进入集团大堂，阳光在她身后织成金网，她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好像没那么冷了。
傍晚，三人重聚别墅。
林寻在地下室待了一下午，出来时脸色比早上稍白，但眼睛更亮。他把苏清影叫到客厅，桌上放着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块刻着符号的玉片，寒气袅袅。
“这是阵法第二层的钥匙。”他说，“从今天起，你阴煞之体每天会自然汇聚一次，我用这些玉片引导，不至于失控。”
苏清影拿起一块，触手冰凉，却不难受，反而有种被包裹的安心。“哪来的？”
“地下密室里搜的，之前没来得及给你。”林寻看着她，“第一夜的规矩，我现在补：玉片每天由我分发，你不可私自佩戴，不可带出别墅。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无论下面发生什么，你答应我，不独自下去。”
苏清影握紧玉片，点头。“我答应。”
楚岚在旁边举手：“我也答应，非请不下！”
林寻嘴角终于扬了扬。“好。那第一夜的规矩，算立住了。”
窗外，夕阳正把银杏林染成火焰，别墅的第一夜，规矩如碑，静静立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