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苏家老宅的宴会余温还没散,林寻就接到了二叔苏振邦的电话。
"小林,昨天回去之后,我侄女跟我提了一嘴,说你在饭桌上话不多,但应对得体。"苏振邦的语气听不出褒贬,"就是……有个叫王卓然的,我夫人的侄孙,昨天也去了。这孩子平时被宠坏了,嘴无遮拦,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嗯,我记着了。"
"不是记着的问题。"苏振邦顿了顿,"他回去跟他妈哭诉,说他看不上你。我怕他回头去清影公司闹,影响你工作。你……离他远点。"
挂了电话,林寻把手机揣回兜里。
苏清影从书房门口探出头:"二叔找你?"
"嗯。说有个亲戚,嘴无遮拦,让我离远点。"
苏清影嘴角抽了抽:"王卓然。我二婶那边的关系,地产公司老板的儿子。昨天在宴会上他确实喝多了,凑过来跟我搭讪,我没理他。他大概觉得没面子,回去就跟他妈告状了。"
"告什么状?"
"说我带了个'自由职业'的男朋友,配不上我。"苏清影冷笑,"自由职业怎么了?又没偷又没抢。"
"没往心里去?"
"本来就没。但他要是敢到我公司来撒野——"她眼神冷了下来,"我自有办法。"
林寻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下午两点半,苏氏集团大厦停车场。
苏清影从地下车库出口的车里下来,刚走到电梯口,就被人截了。
三个男女从旁边一辆黑色越野车上下来,为首的正是王卓然。他身高一米八五,膀大腰圆,穿着一件限量版夹克,头发打理得油光水滑,下巴抬得几乎要戳到天花板。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瘦高个拎着礼品袋,一个矮壮墩手插裤兜,眼神像饿狼。
"苏总。"王卓然笑嘻嘻的,但笑意不达眼底,"等你好久了,聊聊?"
苏清影脚步顿住,公文包捏紧。"有事?"
"有事没事不能找你?"王卓然往前凑了半步,香水味混着烟味扑过来,"我听说你昨天带了男朋友回家?哪个村的?自由职业?哈哈,苏清影,你眼光越来越下作了啊——"
他话音未落。
林寻从苏清影身后一步跨出,右手扬起,巴掌结结实实扇在王卓然脸上。
啪——
声音清脆,在停车场回音壁上弹了一下。
王卓然脸猛地偏向一侧,嘴角立刻裂开,血丝混着唾液淌下来,牙齿上沾了血。他愣住,眼睛瞪得滚圆,像被掐住脖子的鸭。
"你——你他妈——"
林寻又上前半步,左手微微抬起,不是再打,而是像镇住一头畜生。"我女朋友的名字,也是你能议论的?"
瘦高个和矮壮墩对视一眼,矮壮墩迈了半步,林寻眼神扫过去,那目光冷得像冰锥,矮壮墩脚像钉了地,硬生生停住。
苏清影站在原地,公文包的皮质表面被她捏得微微变形。不是怕,是某种震动——从脚底窜上来的、陌生的、近乎眩晕的震动。她见过太多人对她毕恭毕敬,也见过太多人对她冷嘲热讽,但从来没人当着她的面,为她把别人的脸扇肿。
林寻转身,对苏清影:"走,上车。"
他经过王卓然身边时,低头,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钉子钉进水泥地:"回去告诉你妈,嘴贱可以,别惹我。惹了我,下次打的就不是脸。"
他拉开车门,苏清影机械地坐进去。林寻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车上,沉默了整整两条街。
苏清影看着前方车流,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敲着。
"你刚才……为什么打他?"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他骂你。"
"他那是随口——酒后的随口。"
"我听不得随口。"林寻目视前方,"谁都可以随口,但不能随口踩我人。"
"……你下手挺重。"
"他嘴角破了,不重。要是重,他牙齿得掉两颗。"
苏清影转头看他侧脸。"你以前……干过什么?"
"说过,自由职业。"
"自由职业不需要当众打人吧。"
林寻红灯停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叩。"需要的时候就需要。我以前……管过一段人。人管人了,动手是最后手段,但用了就得用准。"
绿灯亮了,他踩油门,没再看她。
苏清影把目光移回前方,喉咙有点干。"我二叔会找你麻烦吗?"
"他刚打过电话,提醒我离王卓然远点。"
"……那就好。"
她靠回座椅,闭上眼。车窗外的银杏叶飞快后退,黄的一闪而过。
当晚,王卓然在家族微信群里哭诉,配了三张自拍——嘴角破口、脸肿半边、眼睛含泪。他妈王夫人电话打给苏振邦,哭得凄惨:"二哥!你那侄女男朋友什么来头?动不动就动手,卓然脸都肿了,这要是留疤怎么办!"
苏振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你别着急——"
"我怎么能不着急!那小子自由职业,没正经工作,打人还这么狠,清影是不是被迷了心窍——"
"妈,先别下结论。"苏振邦打断她,声音平稳,"我问问情况。小林那天在宴会上表现……不似普通人。"
挂了电话,他点燃一支烟,坐在书房皮椅里,烟雾缭绕。
他拿起手机,给林寻发了一条消息:"小林,年轻人不懂事,你动手我可以不计较,但下不为例。"
林寻回得很快:"二叔,他先骂人。我女朋友不是骂的对象。"
苏振邦盯着那行字,掐灭烟,自言自语:"硬气……有点意思。"
同一时间,江城顶层写字楼,王建业办公室。
王卓然他爸,四十七岁,地产公司老板,坐在真皮旋转椅上,听完儿子电话里哭腔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哪个厂的?自由职业?"他问。
"对,说是什么……自由职业。打人特别狠,一巴掌把我儿子扇懵了。"
王建业手指敲着红木桌面,一下,两下,三下。"去,查。背景、家庭、社会关系、以前干过什么,全部。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凭什么敢动我儿子。"
"是,爸。"
下属退出去后,王建业走到落地窗前。江城夜景璀璨,车流如织,他看着下方,眼神深邃。
"林寻……"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转身,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陈,帮我个人查个底细。对,最近冒出来的,叫什么林寻。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他回到椅子上,打开电脑,搜索"林寻 江城 自由职业",页面一片空白。
他冷笑一声,靠进椅背。
"查不到……更有意思了。"
夜里十一点,别墅。
林寻洗完澡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亮了。楚岚:"符号线有突破,明天见。"
他正要回,苏清影从二楼下来,穿着睡衣,头发半湿。
"还没睡?"她在他对面坐下。
"等你。有事?"
苏清影抱膝,沉默了几秒。"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打人又不是我的本意,是他自己凑上来。"
"不是谢这个。"她低头看着地毯花纹,"谢你……当着那么多人,没犹豫。"
林寻没说话。
"我以前谈过两次,男生都知道我家里条件好,追的时候殷勤,真在一起了,我二叔一施压,他们就——"她声音轻了,"就软了。"
"现在不软。"
"因为你不是他们。"苏清影抬起头,眼睛在昏黄灯光里很亮,"你让我觉得,我不需要总是那个坚强的人。"
林寻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喝吧,早点睡。明天还有会。"
她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手背,一触即分。
"晚安。"她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