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禁狱的锁链尚未彻底扣死,一场针对沈砚的顶层问责,已然在青云外门最高议事堂正式铺开。
方才的初审定罪,仅仅只是高层走的第一道流程,是对外、对底层弟子的表面定调。真正的逼罪、真正的施压、真正想要彻底钉死沈砚、废掉沈砚、永世扣上异道邪修污名的绝杀审问,才刚刚拉开帷幕。
暮色沉落,整座议事堂灯火通明。
殿内烛火摇曳,光影映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明暗交错,衬得满堂氛围肃杀如刑场。
先前落座的九名丙院高层并未退去,反而再度规整坐席,气场层层叠加,威压笼罩整座大殿。除开丙院首座、左右二尊执法长老、六名执事之外,今日议事堂还额外来了两位内门巡理长老。
跨级问责,破格审罪。
足以见得,青云高层早已将沈砚之事,从普通外门弟子异动,升格为疑似异道祸乱山门的头等隐患。
刘执事垂手立在殿角,姿态恭谨。
两名告密眼线分立两侧,神色端正,俨然一副秉公举证、大义揭发邪祟的正派模样。
而刚刚被暂定罪名、剥夺修行权限、打入待罪行列的沈砚,独自一人立在议事堂正中央。
无站位、无席位、无辩解优待、无人为其佐证。
整座大殿,所有人皆是审判者,唯独他一人,是待宰的罪人。
片刻之前,首座长老一句“收押思过崖”,看似已经落锤,实则只是高层的试探。
他们要的,不是简单禁足。
他们要的是——逼沈砚慌乱、逼沈砚失态、逼沈砚口出妄言、逼沈砚露出破绽、逼沈砚主动承认私修异道。
只要他心态崩一丝、言辞错一句、情绪露一分,便是铁罪钉死,当场废功逐山,甚至直接处死。
丙院首座目光沉沉,居高临下俯瞰下方,声线苍老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审问姿态,缓缓开口。
“沈砚,本座再问你最后一次。”
“荒泽一行,古浊覆域,压制天下伪修灵力,全员受创、全员道心紊乱、全员濒死承压,唯独你毫发无损、进退从容、乱象独稳。”
“你口称根基扎实、心性沉稳。”
“那本座问你——同为引气中期,同修青云正统功法,同受天道伪规束缚,凭何你能超脱众生桎梏?凭何你不受古浊侵蚀?凭何你绝境无伤、疑点满身,却始终无懈可击?”
一连三问,层层逼压,句句诛心。
每一句,都是高层精心斟酌的杀局。
句句不扣罪名,句句不离定罪。
句句不讲证据,句句直指你不正常、你必须有罪。
殿内寂静无声,所有高层目光死死锁着沈砚,等候他的回答。
两名眼线眼底暗藏冷光,静待沈砚言语漏洞。
内门巡理长老神色淡漠,早已提前定调,只待沈砚答非所问、言辞冲突,便即刻出手镇杀。
这就是伪道仙门的审问。
不问真假,只问合不合他们的规矩。
不求真相,只求结果符合他们的预判。
所有人都默认:和别人不一样,就是罪。
沈砚抬眸,神色平静依旧。
经历荒泽构陷、制度封杀、绝境暗算、罗织罪名,他的心性早已淬炼得如磐石一般,不动不摇、不慌不乱。
他清楚,今日这场议事堂问责,根本不是审问,是逼供。
高层想要的,从来不是解释。
是认罪。
可他不能认、不会认、绝不认。
一旦松口半分,承认自身修行有异、承认自身道体特殊,便是坐实私修异道、背离正统、邪祟乱道的滔天大罪。
万劫不复,再无翻身余地。
沈砚声音清亮平稳,不卑不亢,响彻整座肃穆大殿。
“回禀首座长老。弟子无特殊诡异,无私修异术,无背离正统之行。”
“荒泽古浊压制伪灵,不假。同门大多重伤紊乱,不假。”
“弟子之所以尚能自保,只因弟子入山以来,从不懈怠、不贪嬉闹、不荒废晨昏,日日打磨肉身、稳固灵海、沉淀道心。”
“同门大多修行只求增速突破、追逐灵气精进,浮躁求快、根基虚浮,故而遇浊则乱、遇压则崩。”
“弟子求稳不求速、求根不求进,根基扎实、道心凝练,故而承压更强、绝境更稳。仅此而已,并无半点异常。”
一番回答,逻辑圆满、有理有据、态度恭顺、无可挑剔。
完全是青云正统弟子该有的回答,挑不出半分错处。
大殿之上,一众高层眉头微蹙。
滴水不漏。
心态稳得吓人,言辞稳得吓人,心性更是稳得远超寻常寒门弟子。
换做普通外门少年,被满堂高层跨级问责、层层逼罪、当众扣上异道嫌疑,早就吓得双腿发软、心神崩乱、语无伦次。
可沈砚,自始至终从容、冷静、条理清晰、守礼守矩。
越是完美,越是可疑。
左侧一名执法长老沉声开口,继续步步紧逼,加大审问力度。
“好一个根基扎实、道心凝练。”
“那本座再问你。灵域试炼一战,周奎身负丙院圈层传承、伪法秘印加持、修为远超于你,为何最终道心崩塌、伪功反噬、沦为废人?”
“周奎与你交手全程,无外人介入、无第三方干扰,偏偏与你对决之后,彻底废掉。此事,你如何解释?”
旧账重翻,旧事重提。
灵域风波,本已经被宗门封口、归于正常试炼意外。此刻为了定沈砚的罪,再度被翻出来,当做罪证。
沈砚眼底微光不动,依旧从容应答。
“周奎长老心魔自生、贪进险地、强行催动禁术,伪功过载反噬,乃是自身修行出弊,与弟子无关。”
“弟子全程被动防御,从未主动攻杀、从未动用异术、从未干扰其道心,全程合乎试炼规矩。”
句句属实,句句合规。
当年灵域一战,他本就全程守规,无任何违规破绽。
执法长老被怼得语塞,脸色微沉。
又一名执事立刻接话,再度施压。
“好!你说灵域之事与你无关,那荒泽之中,多名同门亲眼所见!”
“妖兽围杀之际,无数次绝境危局,你看似自顾自保,可每每妖兽攻势莫名错乱、攻势偏移、莫名迟疑,多名同门皆是借你身旁的‘莫名变数’侥幸活命!”
“若你无诡异手段、无暗中异力,何以解释这般多的巧合?!”
刻意放大巧合,强行扭曲事实,将所有绝境侥幸,全部归为沈砚身怀异术的证据。
这便是罗织罪名的最高手段——无数巧合堆叠,便等于必然的罪。
沈砚目光淡然,直面那名执事的逼问。
“荒泽古浊乱流、瘴气紊乱、地脉微动、沼泽暗流无常,本就是绝境常态。”
“妖兽神智愚钝、受瘴气扰心、受地脉惊扰,攻势错乱,乃是荒泽固有乱象,非弟子所为。”
“同门侥幸活命,是天道余佑、是自身命数、是绝境机缘,不能强行归咎于弟子身上。”
字字坦荡,句句戳破对方强行构陷的荒谬。
短短数轮问答。
满堂高层轮番逼罪、层层围堵、步步绝杀。
话术威逼、旧事牵连、巧合定罪、刻意揣测、强行归罪。
可无论他们从哪个角度切入,无论他们如何罗织、如何逼压、如何揣测。
沈砚始终规矩立身、法理立身、事实立身。
无一句失态、无一句漏洞、无一丝慌乱、无一丝可定罪之处。
殿内气氛愈发冰冷僵硬。
一众高层神色愈发难看。
他们本以为,这场议事堂问责,是碾压式审判,是单方面定罪,是轻轻松松抹杀一个外门寒门弟子。
可打到现在,他们层层逼罪,却被沈砚逐条挡回、句句破局、无懈可击。
看似弱势待罪的少年,竟以一人之身,硬生生扛住了整个丙院顶层的审判逼压。
内门巡理长老终于开口,声音淡漠,带着一丝阴寒的决断。
“言辞利落、口舌伶俐、心性深沉、城府极深。”
“寻常少年弟子,遭遇这般连环问责、生死逼罪,早已心神俱裂。你却稳如泰山、对答如流、毫无惧色。”
“此等心性、此等定力、此等异于常人的沉稳——本身,就是最大的异端!”
不讲法理,不讲证据,直接定性。
到了此刻,高层终于撕下了最后一层公正伪装。
你没罪,但是你不一样。
你合规,但是你太稳。
你无错,但是你不可控。
所以,你必须有罪。
沈砚静静看着台上一众道貌岸然的高层。
心底最后一丝对青云“公正法度”的期许,彻底粉碎成灰。
原来如此。
伪道仙门的公正,是假的。
宗门的规矩,是假的。
审判的法理,是假的。
所有法度,只用来束缚平庸、束缚顺从、束缚可控之人。
一旦出现不可控、不可揣摩、不可拿捏的变数,无论你多守规矩、多勤勉、多清白,都注定被定为异端、定为邪祟、定为必须铲除的祸患。
丙院首座目光冷冽,沉声落下新一轮裁决。
“既然你百般抵赖、死不认罪、言辞诡辩、心性诡异。”
“本座判定,你嫌疑不减、疑点深重、根脚不明、道心不纯。”
“即刻起,废除你所有外门弟子权益,永久禁足思过崖,日夜彻查神魂根骨、溯源修行轨迹。”
“何时查出异道痕迹,何时废功处置!”
强行禁足,强行彻查,强行无限期关押。
没有期限、没有底线、没有公道。
仅凭怀疑,便可永久囚禁一名清白弟子。
这便是青云宗门,真正的法度。
沈砚立于大殿中央,静静听完裁决。
他没有反驳,没有躁动,没有怒吼。
只是微微垂眸,心底一片冰凉清明。
问责结束了。
他们没有拿到任何罪证。
没有抓到任何破绽。
没有逼出任何认罪。
但他们依旧凭着强权,定了他的罪、锁了他的身、囚了他的自由。
很好。
真的很好。
今日议事堂这场不讲理、不讲法、不讲真相的问责。
彻底让沈砚看清——
伪天无道,伪门无法。
既然你们执意要冤我、囚我、害我、杀我。
那往后。
我便不再求青云公道。
我便不再信伪道正统。
我便不再顺天道规则。
你们要压我,我便逆势而上。
你们要囚我,我便破笼而出。
你们要定我为异道邪修。
那我他日,便真真正正,立真道、逆伪天、颠覆万古虚假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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