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的手指还扣在那枚黑色玉简的边缘,掌心发烫。地砖机关弹开的暗格尚未合拢,石室内死寂无声,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在岩壁间来回碰撞。寒蛟鳞贴在胸口,原本冰凉的触感突然变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铁片直接烙进皮肉。他猛地一震,瞳孔收缩。
杀机来了。
不是错觉。是猎户在山林里活下来练出的本能——风向变了,空气压低了,连脚底的黑石都透出一股子腥气。
他没再碰地砖。反手将玉简塞进麻绳内侧,紧贴左肋伤口的位置。布条被血浸硬,摩擦着新旧交叠的皮肉,疼得他牙关一紧。断岳刀横握胸前,刀刃朝下,重心落于右腿。背脊靠上岩壁,全身肌肉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头顶三丈高的穹顶轰然炸裂。
碎石如雨砸落,烟尘冲起两尺高。三道黑影从破口跃下,落地无声,呈三角之势将出口封死。为首那人披血纹长袍,面罩半张青铜鬼脸,手里弯刃斜指地面,刀尖滴着暗红液体。左右两人穿灰袍,袖口绣着三道血线,掌中各握一柄锁链短叉。
“噬灵体。”鬼脸人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骨头,“你取了不该取的东西。”
罗皓不答。脚尖轻点地面,瞬移发动。
身形一闪,已滑至右侧岩角。断岳刀顺势横扫,刀风擦过灰袍人脖颈,割开一道浅痕。对方闷哼一声,锁链甩出,哗啦作响。另一人同时扑来,短叉直刺腰腹。
他矮身翻滚,肩胛撞上冰冷石壁。旧伤崩裂,血顺着麻绳往下淌。眼角余光扫见左侧灰袍人正抬手结印,指尖泛起血光。来不及多想,左手拍地,冰系天赋催动到极致。
掌心寒气暴涌。
地面瞬间凝霜,一层薄冰自掌印为中心急速蔓延。三人立足未稳,脚下打滑。持弯刃的鬼脸人反应最快,单足一点跃起半空。另两人却收势不及,一人摔跪在地,另一人直接仰倒,后脑磕上石桌边缘,发出沉闷一响。
罗皓趁机蹬墙而起,断岳刀直劈鬼脸人头颅。对方举刃格挡,金属相撞爆出火星。力道震得罗皓虎口发麻,但他借着反冲力再度瞬移,闪至门口阶梯处。
“想走?”鬼脸人怒喝。
身后血雾升腾。两名灰袍人挣扎起身,双掌按地,口中念咒。浓稠血气从他们七窍溢出,在空中交织成网,朝着罗皓头顶罩下。他刚踏出一步,就觉四肢一沉,像是被浸湿的棉絮裹住,灵力运转滞涩三分。
血雾锁灵术。
专门克制外敌的禁制类手段。能压制体内灵气流动,拖慢动作节奏。寻常炼气修士沾上即废。
罗皓咬牙。右臂青筋暴起,强行调动经脉残存灵力。寒蛟鳞在他胸口剧烈震动,仿佛要挣脱束缚跳出来。他知道这招撑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
他假装踉跄前冲,引得左侧灰袍人急步上前,锁链叉横扫而来。就在对方出手刹那,他猛然右移十丈,撞向对面岩壁。身体落地前一刻,左手再次拍出。
冰层再生。
但这次不是平铺。而是沿着墙面斜向上冻结出一道光滑冰道,倾斜约六十度,直通下方岩缝。他顺着冰面滑落,速度极快。追击者措手不及,一人慌忙跃起拦截,脚踩冰面却站不稳,整个人打着滑撞向同伴。
轰!
岩缝下方传来闷响。罗皓翻滚落地,右手撑地跃起,一口浊气喷出。早年猎户生涯中,他曾吞过一头潜伏深山的老火蜥,其精魄化作火系天赋藏于肺腑,从未示人。此刻生死关头,再顾不得隐藏。
他张嘴一吐。
赤焰喷涌而出,足有三尺长,狠狠撞上通道尽头的青灰苔藓。那些常年潮湿的菌类遇火即燃,噼啪作响,浓烟瞬间弥漫整条通道。火光映照下,三人身影扭曲晃动,视线受阻。
罗皓连续瞬移三次。
每次距离不过五尺,刻意避开直线轨迹。这是他在多次追杀中学到的经验——神识追踪靠的是气息惯性,短距折向最能扰乱锁定。第三次闪现后,他已贴近通道侧壁,发现一处崩裂的岩缝,宽约两掌,外面透进夜风。
他侧身挤入,肩头旧疤刮过粗糙岩壁,撕开血肉。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没停。双脚蹬地,奋力一跃。
穿出岩缝的瞬间,冷风扑面。脚下是陡峭山崖,下方密林如墨。他翻身滚入灌木丛,压断几根枯枝,迅速伏低身形。头顶山体传来怒吼:“他在那边!追!”
数道破空声掠过树梢。传讯符升空爆开,血光冲天。警戒已经拉开。
罗皓蜷缩在荆棘深处,左手死死按住胸口,护着那枚玉简。右手仍握着断岳刀,指节发白。他听见自己心跳声很大,混着远处脚步杂乱。灵力只剩不到两成,经脉干涸如旱地沟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肋骨,像有把钝锯在里面来回拉动。
他不动。
等了足足半炷香时间。确认没有灵识扫过这片区域,才缓缓抬头。前方三百步内无追兵踪迹,山风带着松针味吹散了血腥。他撑着地面慢慢起身,双腿发软,膝盖一弯差点跪倒。咬牙撑住,拄刀前行。
林中光线昏暗,但他双眼适应黑暗。十六岁那年吞噬狼妖精魄后觉醒的夜视能力仍在起效,树影轮廓清晰可辨。他挑偏僻小径走,专拣岩石多、落叶厚的地方落脚,减少声响。
走出两百步后,终于找到棵老松靠住。树皮粗糙,硌着背脊。他喘了几口气,喉头泛甜,强行咽下。左手探入怀中,摸到麻绳里的玉简还在。指尖轻轻摩挲表面,冰冷坚硬,没有任何纹路。
就是它了。
血影宗拼死也要藏的东西。
也是他们准备拿他当炉鼎的理由。
他闭眼片刻。不是为了休息,而是压下心头翻腾的杀意。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还活着,证据在手,逃出来了。这就够了。
远处主峰方向,又升起三枚传讯符。血光染红半边天空。整个总部已全面戒严,接下来必是全境搜捕。他不能再往南走,得绕西岭荒谷,才能避开巡队。
他睁开眼。
望了一眼血影宗主峰的方向。漆黑山体矗立在夜幕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眼里没有惧色,只有一抹冷光闪过,如同刀锋划过寒潭。
随即转身。
一步踏入更深的密林。身影被黑暗吞没,再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