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在辰时刚过响起来的时候，沈玄正蹲在洞府侧室的炼器台前，处理昨晚剩下的乙类残丹。
他没有立刻去开门。
先把手里那颗正在提炼的丹药稳住，等灵力回路走完一个完整的收束周期，才起身，把门缝拉开一条细线——
门口站着一个外门女弟子。
二十岁上下，穿着外门统一的青灰色弟子服，衣领和袖口绣着两圈细银线，是普通外门弟子的标配，没有什么特殊记号。她手里没有携带法器，站姿松着肩，笑容落落大方，看起来没有什么明显的敌意。
沈玄把她从头到脚过了一遍，不动声色。
“找我有事？”
“沈师兄。”她主动拱了拱手，声音清朗，“我叫林晓霜，外门乙字区五排洞府，练气四层。专门来拜访的，不占师兄多少时间。”
练气四层。
沈玄在心里转了一下这个数字。比他高一层，但还没高到需要摆架子的地步，专门来敲一个练气三层废材的门，目的多半不简单。
“进来说。”
他把门开大了一些，让了半步。
侧室的炼器台还摆着一堆没处理完的乙类残丹，沈玄没有去收，只是走过去把台面上几颗已提炼完的材料顺手拨进旁边的小木匣，随手扣上，转过来看她。
林晓霜没有装作没看见，大大方方地扫了炼器台一眼，主动开口道：
“听说师兄最近在做残丹修复的生意？”
“哪里听说的？”
“王铁。”她直接说道，“他帮我修过一个破损符箓，我多问了一句，他说不是他修的，是沈师兄你。我自己用了，修复效果比宗门丹铺卖的新品差不多，但价格低了将近一半。”
沈玄沉默了片刻。
王铁那个嘴，迟早要出问题。
不过这句话他只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表露出来。林晓霜能找上门，说明王铁应该只提了名字，没有多嘴透露来货渠道和修复细节，否则她不会是这副明显是来谈合作而不是来探底的姿态。
“所以？”他开口了，语气平静。
“所以我想跟师兄谈个合意的安排。”林晓霜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了下来，两手搁在膝盖上，说话不绕弯，“我在外门认识的弟子多，三十来个常来常往的，大半都是三灵根往上的普通修士，修炼要用丹药，但又买不起内门精品，宗门丹铺的合格品也嫌贵。师兄这边修复残丹，品质过关，价格往下压一压，他们能接受。”
“你的意思是帮我卖货？”
“帮师兄建渠道。”林晓霜纠正了一下用词，“我不抽佣金，但要利润，按批次走，每批货扣掉成本之后，利润四六开，我四、师兄六。”
沈玄没有立刻回话。
他的习惯是，凡是第一次上门的合作，先听完，不表态，回头在脑子里过三遍再说。
“四六分，你负责销售渠道，”他重复了一遍条件，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给自己留缓冲时间，“你觉得这个分成对你来说合算？”
“合算。”林晓霜说得毫不犹豫，“师兄的修复品放出去，一颗压住内门出品半价，我推给认识的弟子，他们有实惠，我有人情，以后有别的事情要托人，也好开口。灵石是一方面，人情是另一方面，我两样都想要。”
这句话说得坦白，反而让沈玄多看了她一眼。
自报利益诉求的人，通常比藏着掖着的人好打交道——因为摆出来的算盘，才是真正的底线，没有隐藏的第二套账。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合作模式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下游渠道一直是他这套产业链最薄弱的环节。修复好的丹药压在手里，靠偶尔一两个弟子上门询价，消化速度太慢，资金周转上不来，后续的收购和修复规模就扩不开。林晓霜说三十来个固定客户，按每个月正常的修炼消耗，每人消化两三颗丹药不算夸张，一批货走完，压货周期能从一个月压缩到一日以内。
但有一件事他需要先确认。
“你上门之前，有没有人叫你来的？”
林晓霜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笑了笑：
“师兄多虑了，我就是自己想来谈买卖。”
“我不是怀疑你，”沈玄语气不变，“但合作之前我要说清楚，如果哪天有人找你问我的货从哪里来、怎么修的、供货渠道是谁，你怎么应对？”
林晓霜这次停了一下，认认真真想了片刻，才开口：
“我卖的是修复品，不是师兄您的手艺。来货渠道，是商业机密，我没义务告诉任何人。”
她忽然沉默片刻后，又补了一句：
“这种事，做生意的都懂，这是规矩。”
沈玄把她的眼神看了几秒。
对方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显得坦诚，就是平静地接着他的问题往下走，既没有赌咒发誓，也没有过度解释。这种反应，比任何保证都更接近一个正常做生意的人该有的状态。
他在心里给这次会面打了个初步的分：合作意愿真实，短期利益诉求清晰，行事风格利落，暂无明显的探底意图。
当然，暂无不等于没有，这件事要放长线看。
“行，先试一批。”他声音平稳，“我出二十颗修复丹，你走你的渠道，一日之内结清，利润按四六分。这批是试合作，双方都留退出余地，没有问题再谈长期。”
林晓霜眉眼舒展，起身拱手：
“成交，师兄爽快。”
沈玄从木匣里取出二十颗已经按品质分好的修复丹，用素布包好，递了过去。
两人说定价格，林晓霜把布包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道：
“对了，师兄，我认识炼器室的管事弟子，他那边偶尔会有废置的破损法器流出来，我看师兄您这里的炼器台……”
“有消息告诉我，”沈玄打断她，语气不快不慢，“不白拿你的线报，每条有效的消息，单独算工钱。”
林晓霜愣了一瞬，然后低头轻笑了一声：
“师兄做生意真的是……没有一丝缝隙。”
“有缝隙的生意不长久。”
她摇着头走了。
洞府重新安静了下来。
沈玄回到炼器台边坐下，把剩下的乙类残丹继续处理完，心里顺手把今天这件事过了最后一遍。
渠道这一环，初步补上了。
但有一件事他没有在林晓霜面前提，也不打算提——下游渠道铺开之后，自己这边的供货量必然要跟着扩大，动静大了，被有心人盯上只是时间问题。
林晓霜本人没有问题，但她接触的三十几个外门弟子是变量，那个炼器室的管事是变量，宗门里但凡有人开始在意“修复丹为什么卖这么便宜”这个问题，整条链子的风险就不再可控。
他需要在规模扩张之前，先把风险隔离层建好。
系统在这个时候安静地弹出一条提示：
【叮——】
【任务更新：合作伙伴网络（2/3）已达成。】
【当前产业链状态：上游供货渠道稳定，下游消化渠道初步建立，中游修复效率持续提升。】
【系统提示：下游渠道扩张期，建议宿主同步启动渠道风险隔离方案，优先级：中高。具体建议：引入信息隔断机制，确保林晓霜只知道产品，不知道来源与工序；同步考察第3位合作伙伴人选，建议功能与林晓霜形成互补，而非重叠。】
【风控提示：林晓霜可信度初步评估为中等偏上。但注意——能主动找上门谈合作的人，通常也是外部势力最容易找上的人。保持观察，不过度依赖单一渠道。】
沈玄把最后一条提示盯着看了一会。
能主动找上门谈合作的人，通常也是外部势力最容易找上的人。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压了压，关掉系统界面，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手里那颗丹药。
活做完，再想后面的事。
一步一步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