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入乙等洞府后的第三天，传音符从窗边飞进来的时候，沈玄正在打坐。
他捏开符箓，里面是王铁潦草的字迹，写得跟蚯蚓似的，但意思倒是清楚：
“沈师兄，内门炼丹房今天往废料仓库送了一批残丹，我大概点了一下，有七八十颗。”
沈玄把传音符捏碎，在蒲团上坐了片刻，没有立刻动。
深夜去废料仓库，这件事本身不违规，但也不算光明正大。外门弟子半夜在仓库附近晃悠，被人撞见，嘴长在别人身上，说什么的都有。
他在脑子里把时间算了一下：亥时三刻，外门弟子大多已经回洞府修炼或者睡下，仓库那边平时入夜后就没什么人，王铁今晚当值，不会有第二个人在场。
风险可控。
他站起来，披上外袍，出门了。
废料仓库建在外门的偏角，挨着一道残缺的阵法边界，平时连路过的弟子都少。沈玄走过去的时候，月亮刚从云层后头露出来，把地面照得一片模糊的蓝白色。
王铁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灵石当手炉，听见脚步声，立刻站了起来：
“师兄，这边，快进来。”
仓库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灵火灯，光线不算亮。靠墙的木架上，摆着十几个粗陶瓷坛，坛口用粗布松松地封着。旁边的地上还堆着两个敞口的木箱，里面是乱七八糟码在一起的残丹，有的品相还算完整，有的已经碎掉了大半，角落里有几颗甚至析出了黑色的丹毒结晶。
王铁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批是内门炼丹房淘汰的次品，他们炼完高阶丹之后余下来的边角料，品质不达标，就直接往这边送。按宗门惯例，这些东西摆够一个月没人领走，就归入废品库，等着季度清仓。”
“价格怎么算？”
“惯例是按最低废品价走。”王铁掰着手指头，“这一批大概八十来颗，全收下来，估摸着二十块灵石打住了。”
沈玄没有立刻答话，蹲下来，单手搭在木箱边缘，万物解析无声启动。
一行行信息从眼前掠过，快而清晰——
【解析中……】
【当前批次残丹共计83颗，成分如下：】
【甲类（可低成本修复，修复后达合格品质）：58颗，占比约69.9%。主要问题为炼制火候略过、丹气分布不均，可通过重新恒温稳固、辅以微量稳气草粉修正。修复成本：每颗约0.1块灵石以下。】
【乙类（可拆解提炼有效成分）：17颗，占比约20.5%。丹体结构已损坏，修复意义不大，但含有完整的有效丹方主料成分，可提炼后单独出售，或作为辅料并入下一批修复工序。提炼后预估回收价值：8~11块灵石。】
【丙类（废品，无利用价值）：8颗，占比9.6%，丹毒析出过重，处理成本高于回收价值，建议放弃。】
【综合建议：全批收购。预估总修复成本：6~8块灵石。修复后转售预估收益：90~110块灵石区间。风险提示：本次修复工序简单，系统辅助可将成功率稳定在92%以上，唯需注意B类提炼工序勿在人员密集时段操作，防止气味外溢引起他人注意。】
沈玄把手收回来，站起身。
二十块灵石全收，修复后净收益保守估计在七十块以上。
这个数字放在修仙界里算不上什么大钱，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是实实在在一刀切在要害上的利润。
“全要了。”他抬头看王铁，语气平静，“二十块。”
王铁眼神一亮，随即又有点迟疑：
“师兄，这么多，您一个人搬得走吗？”
沈玄已经从怀里摸出一个折叠的储物布袋，展开来往木箱边一递：
“你帮我装。”
王铁：“……成。”
他麻溜地蹲下去，把木箱里的残丹一颗颗往布袋里捡，嘴里还小声嘀咕：
“也就是沈师兄您能看上这东西……别的弟子路过，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说是臭鱼烂虾，上不了台面。”
沈玄把灵石放在他手上，淡淡地说：
“臭鱼烂虾也有臭鱼烂虾的价值。”
王铁捏着灵石，低着头笑了笑，没再说话。
回到洞府，已经是亥时过半了。
沈玄把布袋搁在侧室的炼器台上，重新掌灯，坐下来开始分拣。
丙类的八颗废丹先挑出来单独放到一边，不管它。乙类的十七颗另起一摊，留着最后处理。甲类的五十八颗整齐码开，按解析时判断的损伤程度排了个粗略的顺序，从最轻的开始修。
稳气草粉，他手头有一些，之前从后山签到奖励里攒下来的，备用的材料不多，但修这一批够用。
他从药架上取下来，量了量分量，在心里过了一遍流程，才开始动手。
第一颗。
拿起一颗丹药，感知渗入，配合系统的辅助提示，将稳气草粉以极细的分量渗入丹体裂缝，用灵力缓缓导温，把过炼时散乱的丹气一点一点重新聚拢，往原本的炼制轨迹上压——
【修复进度：87%……94%……100%。】
【修复成功。品质评定：合格品，可正常售出。】
他把修复好的丹药放到右侧，拿起第二颗。
第三颗。
第九颗。
第十七颗。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走，灵火灯芯在寂静里轻轻跳动。沈玄没有着急，没有分神，整个人沉进手里的动作里，专注而平稳。
偶尔系统会弹出一条简短的提示，纠正他某个细节处的手法——
【第二十一颗：导温速度建议减慢15%，此颗丹体裂缝延伸方向与前批不同，过快导温有概率引发二次碎裂。】
他顿了一下，调整，继续。
第二十一颗，修复成功。
到子时初刻，五十八颗A类残丹全部修复完毕，摆在炼器台右侧，整整齐齐，成功五十四颗，失败四颗。
成功率，九成二强。
系统给了一条简短的评语：
【本次修复效率较上次提升11%，手法稳定性有改善，宿主进步显著。B类提炼工序建议明日日出后进行，理由如上次提示。稳字当头。】
沈玄看了看那句“宿主进步显著”，停顿了一下，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把系统提示关掉了。
他用布把修复好的丹药一颗颗包好，按类型分装，放进带锁扣的小木匣，压进石室角落最深处的石缝里。
收拾完侧室，在炼器台边站了片刻，心里把数字过了一遍：
甲类五十四颗成品，参照外门弟子常用突破丹的市价，每颗能卖两块下品灵石上下，保守出手是一百零八块。乙类等明天提炼完，回收七八块是稳的。
减掉收购成本二十块，修复用料六块，净利润保守算，八十块出头。
不到一夜。
八十块灵石。
他练气二层，在宗门混了十几年，现在攒下来的全部家底加上大比奖励，不过九十七块。
而今晚，只是翻了一夜残丹而已。
沈玄在蒲团上坐下来，把这个数字在心里压了压，确认它没有让自己飘起来，才开始运转功法。
没有什么好激动的。这条路能走多远，靠的不是一夜暴利，靠的是能不能一直稳着走下去。
但他的心口，还是有一点细碎的暖意在悄悄漫开来。
灵脉岔口的灵气在石室里流动，比他睡过十年的那个破旧小院暖了不知道多少。
功法运转了一个周天，系统在这个时候适时弹出最后一条：
【叮——】
【阶段提示：上游供货渠道初步建立。产业链第一环，已成。】
【宿主用了不到一夜，完成了大多数外门弟子修炼一个月都挣不到的收益。系统想说，这条路，走对了。】
【下一步建议：开始考虑下游消化渠道，以及第二、第三合作伙伴的选定。林晓霜那边，时机差不多了。】
沈玄没有关掉这条提示，让它在眼前停留了片刻，才手一挥关掉。
他直起腰，看了看石室顶上那条细细的灵脉纹路，出了一口气。
不靠天赋，靠脑子。
用脑子赚灵石，用灵石堆修为，用修为换安全，用安全换时间。
一步一步，不急，不乱，不停。
这才是他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