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恶毒商议,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直直扎回苏家老宅。
苏浩一句绑人赔罪、献妻求和的毒计,瞬间点燃了所有苏家亲戚的疯狂念头。一群人为了自保,早已抛弃亲情道义,个个撺掇附和,催促着刘梅火速回家,逼林宸签字离婚,彻底斩断这段拖累整个家族的婚约。
在他们眼里,只要林宸滚蛋,只要苏清颜低头顺从赵天宇,苏家的千万危局便能迎刃而解,所有人都能安然脱身,继续过安稳富足的日子。
夕阳西下,残红染透天际,给冷清的苏家老宅镀上了一层压抑的暗红。
刘梅被一众亲戚簇拥着赶回家里,一进门,积攒整日的怒火、焦虑、恐惧,瞬间彻底爆发。
她方才在公司早已听得清清楚楚,苏家濒临破产、千万赔款压身、全城商业封杀,所有绝境,皆因林宸而起。若不是这个废物赘婿不知天高地厚,当众顶撞羞辱赵天宇,苏家根本不会落到如今进退维谷的地步。
三年隐忍包容,换来家破人亡的大祸,刘梅心中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磨殆尽。
客厅之内,气氛凝滞如冰。
林宸静静坐在沙发上,身姿挺拔从容,神色淡然无波。
从清晨赵天宇登门辱人,到午后苏家大厦将倾,满城风雨、绝境压顶,外界翻天覆地的危机,似乎从未落在他的身上。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安静端坐,眼底深沉,让人看不懂分毫心绪。
可这份淡然,落在怒气冲冲归来的刘梅眼中,却成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麻木,成了不知悔改、毫无廉耻的窝囊。
“林宸!你给我站起来!”
刘梅大步冲至客厅中央,指着林宸的鼻尖,厉声怒吼,声音尖利刺耳,撕破了老宅最后的宁静。
她满脸通红,眉眼间尽是戾气与绝望,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打印好、墨迹崭新的离婚协议书,狠狠拍在实木茶几上。
“啪!”
纸张撞击桌面的脆响,格外刺耳。
一式两份的离婚协议,条款清晰,白纸黑字,字字都写满了决绝与刻薄。
“三年!整整三年!”
刘梅胸口剧烈起伏,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失控,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我容忍了你三年!看着你白吃白喝、无所事事,看着你占着我女儿丈夫的位置,看着你被全城嘲讽、沦为江城最大的笑话!”
“我一次次劝清颜和你离婚,她一次次心软维护,念着三年情分,念着你老实安分!可你呢?你回报她的是什么?!”
“你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得罪豪门权贵,惹下滔天大祸!如今公司濒临破产,千万赔款悬顶,一家人即将流离失所、负债累累!这一切,全都是你造成的!”
她死死盯着林宸,眼神冰冷厌恶,没有半分情面:“你就是个灾星!是我们苏家最大的累赘!你不仅一无是处,还拖累我女儿、拖累整个家族!”
“我女儿天资出众、貌美能干,本可以嫁入豪门、一生顺遂,却因为你这个废物,蹉跎三年青春,受尽冷眼委屈!是你耽误了她一辈子!”
刻薄的谩骂铺天盖地,没有丝毫停顿,将三年积压的所有不满、今日所有的恐惧绝望,尽数倾泻在林宸身上。
老宅空空荡荡,只剩刘梅尖利的回声,声声刺骨。
面对劈头盖脸的指责与羞辱,林宸依旧端坐不动,神色平静,没有争辩,没有恼怒。
三年赘婿生涯,这般谩骂与轻视,他早已习以为常。
只是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深处,一丝微光彻底熄灭,仅剩一片寒凉。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歇斯底里的刘梅,声音低沉清冷,不带半分情绪:“离婚与否,我只听清颜一句话。”
三年婚约,他为报恩履约,为护妻隐忍。
他可以忍受世人唾骂,可以承受万般委屈,可唯独苏清颜,是他三年蛰伏唯一的执念与底线。
只要她开口,他便放手。
若是她不愿,任凭千夫所指、万人逼迫,他亦寸步不让。
“你还敢提清颜!”刘梅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呵斥,“你配吗?!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签字滚蛋,不要再继续拖累她!只要你离开,清颜还有活路,苏家还有生机!”
就在刘梅撒泼怒骂、步步紧逼之际,老宅大门被人轻轻推开。
苏清颜步履沉重地走了进来。
一身笔挺的职业西装早已沾染风尘,精致的妆容尽数脱妆,眉眼间布满浓浓的疲惫与憔悴。奔波整日、周旋无果,高强度的压力与无尽的指责,早已将她身心耗尽。
她刚刚从危机四伏的公司赶回,一路心神不宁,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苏浩那群人恶毒的算计,心底满是寒凉与慌乱。
一进门,便看见茶几上刺眼的离婚协议,以及母亲满脸狰狞的怒火。
四目相对,满室死寂。
刘梅看见女儿归来,瞬间换了一副委屈哭诉的模样,快步上前拉住苏清颜的手臂,哭天抢地:“清颜!你可回来了!你看看这个废物!闯下弥天大祸,害得我们家破人亡,如今还死赖着不肯离婚!”
“妈求你了!别再执迷不悟了!赶紧让他签字走人!我们再也耗不起了!千万违约金、全城封杀,再护着他,我们一家人全都要完蛋!”
苏清颜微微垂眸,眼底布满红血丝,眼底藏着强忍的酸涩与无助。
连日重压,今日绝境,族人背叛,人心凉薄,早已让她濒临崩溃。
她轻轻挣开刘梅的手,目光落在静坐的林宸身上。
眼前的男人,依旧沉默温和,眉眼淡然,仿佛外界所有风雨都与他无关。
过往三年,他温柔体贴、事事迁就,从未让她受过半分委屈。可如今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滔天祸局因他而起,千万危机无人能解。
疲惫与无力席卷全身,她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妈,先别逼他……事情还没到绝路,我们再想想办法。”
短短一句话,是她最后的坚持,也是她对这段婚姻最后的守护。
哪怕前路漆黑一片,哪怕所有人都逼迫舍弃,她依旧不愿就此草草了结三年夫妻情分。
“想办法?还能想什么办法!”
刘梅瞬间彻底崩溃,当场撒泼哭闹,双手拍着大腿,声音凄厉绝望。
“全城没人敢帮我们!银行步步紧逼!三天期限转瞬即至!一千万!我们拿什么填窟窿!”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们苏家破产笑话!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送走林宸、向赵少低头!你还要护着他,你是要活活逼死我们一家人啊!”
哭闹声、嘶吼声填满整座客厅,绝望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清颜站在原地,身子微微轻颤,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晶莹的水光在眼底打转,却被她死死强忍,不肯落下。
她太累了。
撑了三年,扛了三年,孤身一人挡风雨,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林宸静静看着她强撑倔强、濒临崩溃的模样,看着她眼底强忍的委屈与泪光,心中蛰伏三年的柔软,骤然微动。
世人皆骂他废物,族人皆逼他离场,满城皆盼他低头。
可唯独这个女人,身陷绝境、受尽牵连,却依旧选择护他。
三年隐忍,护她安稳,如今她深陷泥沼、遍体鳞伤,他再也无法冷眼旁观。
沉默良久,林宸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极致笃定,字字清晰,响彻全场。
“妈,清颜,不用急。”
“公司的事,千万违约金的事,我能解决。”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主动开口,揽下苏家所有危机。
语气平淡,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昂声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然而,这句倾尽笃定的话,落在刘梅耳中,只换来极致荒诞的嗤笑。
刘梅骤然止住哭闹,愣了一瞬,随即仰头大笑,笑得满眼讥讽,满脸不屑。
她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唐的笑话,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你能解决?”
“林宸,你是不是被逼疯了?还是白日做梦做傻了?!”
“你一个吃软饭三年、身无分文、一无是处的废物!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没有,连自己都养不活,你敢说你能解决一千万的窟窿?!”
“真是天大的笑话!全城豪门、商界大佬都束手无策,你一个废物赘婿,凭什么解决?凭你嘴硬?凭你白日做梦?”
极致的嘲讽,赤裸裸的轻视,彻底碾碎了刚刚升起的一丝缓和。
苏清颜也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眼底满是错愕与茫然。
她从未见过这般自信笃定的林宸。
可千万巨债、全城封杀,是实打实的死局,凭一己之力,如何逆转?
疑惑、茫然、无力,交织在她心头,一丝难以言说的隔阂,悄然在两人之间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