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当时离他最近的那个。”松田阵平说。
“那不就是……”萩原研二顿了一下。
“搜查一课的刑警。”苍井葵接完他的话,“你拆你的弹,他抓他的人。案子结了,人跑了,要报复也报复不到爆处组头上。”
“那倒是。”萩原研二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搓了搓被夜风吹凉的手指,“不过苍井同学,你刚才那句话,听着不像随口说的。”
“今天写报告的时候记得把这句话也加上。”
“哪句?”
“跑掉的那个,可能报复。”
萩原研二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把手插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诸伏景光从后面赶上来,塑料袋在手里换了个姿势:“到了。车站前那个路口。”
六个人在路口停下。往左是警视厅方向,往右是各自住的公寓。
伊达航看了一眼手表:“快十点了。明天都还有事,散了吧。”
“班长,”萩原研二偏过头看他,“你今天怎么走?”
“我往左。公寓在那边。”
“我往右。”诸伏景光说,“跟零顺路。”
“我跟小阵平也是往右。”萩原研二转头看苍井葵,“苍井同学呢?”
“往左。”
“那正好,你跟班长一路。”
萩原研二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她晃了晃,“今天谢了。报告我明天写,写完发你看。”
“发我看干什么。”
“让你挑毛病。”萩原研二把手收回去,退后两步,站到松田阵平旁边,“你挑出来的毛病,比我教官挑的还准。”
苍井葵没接话,转身往左走。伊达航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萩原研二已经和松田阵平往右走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跟在后面。
四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人行道上晃来晃去。
伊达航收回视线,快走两步跟苍井葵并排。
“你今天话不多。”
“该说的都说了。”
“那句‘可能报复’,”伊达航把外套领子立起来,“你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我听的?”
“说给所有人听的。”苍井葵把手插进口袋,“跑了一个,案子就没完。今天炸的是别墅区,下次炸哪,谁也不知道。”
“你觉得他会回来找爆处组?”
“不一定找爆处组。”苍井葵偏过头看了伊达航一眼,“但肯定会找警察。不管是哪个课,哪个署。”
伊达航沉默了一段路。
两人走过一个路口,红灯亮起来,停下来等。
“你毕业之后打算去哪?”伊达航忽然问。
“看上面安排。”
伊达航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绿灯亮了,两个人走过斑马线,在下一个路口分开。
苍井葵往左拐进一条窄巷,伊达航继续直走,背影被路灯拉长又缩短,最后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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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的实习期结束后,六个人完好无损地回到了警校。
“真没想到还能回来啊。”
萩原研二感叹。
“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差点回不来一样。”松田阵平从他旁边走过去,脚步没停。
“难道不是吗?”萩原研二快走两步跟上他,“三个月,拆了四个炸弹,被炸了一次,差点没命。能完整地站在这儿,确实值得感叹一下。”
“你完整吗?”松田阵平偏过头看他,“你左手手背上那块疤还没消。”
萩原研二低头看了一眼左手。那道口子早就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他把手翻过来又翻回去,笑了笑:“这是勋章。”
“勋章个鬼。你自己蹭的。”
“蹭的也是勋章。”
“行了,你俩别在大门口吵。”伊达航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拎着行李袋,“先进去,教官还等着我们报到。”
六个人陆续走进校门。
萩原研二走在最前面,路过食堂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怎么了?”诸伏景光问。
“没什么。”萩原研二把脑袋收回来,“就是看看咖喱面包的告示还在不在。”
“今天不是周五。”
“我知道。但食堂的咖喱面包周一也有。”
“你连这个都记得。”苍井葵从他旁边走过去。
“情报工作嘛。”萩原研二把手插回口袋,快走两步跟上她,“苍井同学,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只会记吃的。”
“你连回马枪的案例都写了报告,记个咖喱面包算什么。”
萩原研二脚步顿了一下。
“报告的事,过去了。”他说。
苍井葵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六个人走到教官办公室门口,伊达航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鬼冢教官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从六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在萩原研二身上多停了一秒。
“回来了。”
“是。”六个人齐声应道。
“实习报告我都看了。”鬼冢教官把面前那叠文件翻了一页,“萩原,你那份写得最长。”
“因为案子比较特殊。”
“嗯。”鬼冢教官应了一声,又翻了一页,“爆处组那边给我打了电话,说你讲得不错。”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
“他们说你讲得清楚,重点突出,没废话。”鬼冢教官抬起眼看他,“这不像你。”
“教官,您这话说得好像我平时废话很多一样。”
“你平时废话不多吗?”
萩原研二张了张嘴,又闭上。
松田阵平站在他旁边,嘴角动了一下。
“行了。”鬼冢教官把文件合上,“实习期结束,接下来两个月是毕业前的最后集训。你们六个,还是同一组。”
“是。”
“出去吧。”
六个人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鬼冢教官忽然开口:“萩原。”
萩原研二停下脚步,回头。
“防爆服的事,”鬼冢教官看着他,“你做得对。”
萩原研二站在门口,愣了一秒,然后弯起嘴角,冲教官点了点头。
“谢谢教官。”
六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阳光正好。
萩原研二走在最前面,把双手插进口袋,脚步轻快。
“听见没有,”他偏过头对松田阵平说,“教官夸我了。”
“他说你做得对,没说你讲得好。”
“一个意思。”
“差很多。”
“小阵平,你今天怎么老拆我台。”
“我哪天不拆你台。”
萩原研二笑了一声,没再回嘴。
六个人往宿舍方向走。路过食堂门口的时候,萩原研二又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你看什么?”苍井葵问。
“看今天有没有咖喱面包。”
“今天周一。”
“周一也有。”
“你刚才说过了。”
“我确认一下。”
苍井葵懒得再理他,径直往女生宿舍方向走。
六个人回到宿舍,各自收拾行李。
萩原研二把行李袋往床上一扔,没急着打开,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看。
他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行李袋最底下压着那份报告的复印件。
他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末尾那段话,又折好放回去。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苍井葵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报告我看了。写得不错。”
萩原研二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打字回了一句:“你什么时候看的?”
“刚才。教官给我也发了一份。”
“他为什么给你发?”
“因为我是东大医学系毕业的。”
萩原研二看着这行字,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他打字:“所以你从医学角度审了我的报告?”
“从常识角度。”
“那结论呢?”
“结论是,你下次拆弹的时候,跑得再快一点。”
萩原研二把手机往床上一搁,仰面躺下去,看着天花板。
“跑得再快一点。”他自言自语似的重复了一遍,然后把手放下来,翻身坐起,继续收拾行李。
走廊里传来松田阵平的声音:hagi,你收拾完了没有,食堂快没位置了。”
“来了来了。”萩原研二把行李袋拉链拉上,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份报告的复印件,没拿,直接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松田阵平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磨蹭什么。”
“没什么。”萩原研二快走两步跟上他,“就是在想,今天食堂有没有咖喱面包。”
“你刚才看过了。”
“再看一眼确认一下。”
松田阵平懒得再理他,转身下楼。
萩原研二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哼了两句又跑调了,被松田阵平回头瞪了一眼。
“别唱了。”
“我高兴。”
“高兴也别唱。”
“为什么?”
“因为你跑调。”
萩原研二笑了一声,没再唱,但脚步还是那么轻快。
两个人下了楼,往食堂走。
一切跟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但萩原研二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