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一沙一世界
看来是言紫芳心细，估计感觉不太对劲才找过来的，没想到还是被言老头给哄走了。
“刚才忘了喊人了，离这么近，一嗓子不就听见了？”冷羽懊悔得跳脚，其实在心上人面前，他也是拉不下面子。
“没用的，”大罗淡淡地说道，“建木这种树，烟雾即是结界，外面的声音能进来，但是你喊破喉咙他们也听不见。”
“这么厉害，等等，”我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冷羽，“你手机呢，你别告诉我没有言紫芳的联系方式！”
“联系方式当然有，”冷羽挠着头，拿出手机说道，“在地下城待了这么久，一点信号没有，都快把这玩意儿给忘了，充电不及时，现在还有一格电，你看，”冷羽把屏幕亮给我们，“一点信号都没有。”
“那也得打，”我咬牙说道，“死马当活马医吧，实在不行，咱就一头扎进幻境里去游山玩水，我情愿一头撞死也比在这活活困死强。”
“他不想等了，”七姑看着外面说道。
果然，整个房间的烟雾渐浓，变幻着形状涌进来，蜡烛头上像是引燃了空气里的什么东西，噼噼啵啵直冒火星。我吸进了更多的烟雾，脑袋直晕，快要支撑不住了，大喊道：“你们到底有没有办法，都是千年的老妖怪了，在这被个凡人给弄死，丢不起这人呢！”
“我费点周折，估计能出去，但是，带不走你们，还是问问你们的大罗哥哥吧。”七姑不愿抛下我们独自跑路，我和冷羽都有点感动。大罗还是一脸无所谓地模样，刚想问问他究竟有没有底牌。便听外面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说道：“别费力气了，谁也跑不了，我再熏一个时辰，你们就都去幻境里快活吧。”
言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复返。
“那也不尽然，”大罗终于站起身，从随身的口袋里抓起一把土循着声音撒了过去，然后喊了一嗓子，“都随我来！”自己首先一头扎进了烟雾里。大罗都发话了，那还等什么，我们仨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以大罗的能耐，又是撒土又是跑步，搞这么大动作，不说破楼而出，逃出生天，最起码破了这个烟雾中的幻境应该不在话下。谁知一脚踏出，眼前又出现了无边无际的山和树。我顿时气馁，这特么还是幻境。
好在，这次的幻境，似乎和之前的有所不同。
烟雾已经不知去向，眼前的景物像太虚幻境一般，远山层峦叠嶂飞瀑流急，近处繁花如锦娇艳明媚，抬头看看，天上晴空万里一碧如洗。如果这真是幻境的话，在这里过一辈子倒也不错。
美景当前，连心里的阴霾也一扫而空，空气都带着芳香。我沉浸其中不可自拔，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张开双臂想把自己也融进这大自然的景色中。
正陶醉着，有人碰了碰我，睁眼一看，大罗他们都在，冷羽笑说：“别陶醉了，这是幻境而已，咱们还在那栋倒霉的藏书楼三层，你大口呼吸的还是建木香。”我刚要说话，一闪眼看见言老头竟然也在。
他是怎么进来的？
看神情，他应该也很迷茫。自己家的楼，犄角旮旯都已经烂熟于心，而且，经过多年摸索，早已找到克制建木迷雾的解药，怎么还会陷入幻境当中呢？他转脸看我们都在笑，脸上神情逐渐狰狞，恶狠狠说道：“有什么可高兴的，你们这么深的道行，不还在我的幻境当中吗？”
“是我的幻境，不是你的幻境。”大罗似笑非笑说道。
“这怎么可能？”言老头开始惊讶了。
“看见那座山了吗？”大罗拿手一指，说道，“眼熟吗？”
“这是－－清凉峰？怎么会？”不要说老头不信，我也很难相信。
“对，你们杭城最高峰，那几座是龙王山，太子山，仙人顶，这道瀑布是城西的百丈岩，都是你们杭城的名山大景。我这人，到新地方总喜欢观察山川地理形势，我管这叫做功课。”大罗笑着看我一眼，继续说道，“这一千年来，水流山向的变化就是一部天地循环的活历史，查一山易而知八方神将，观一水移而晓四时阴阳。那些从未变动过位置的山石和流水，集中了上千年的天地精华。随便一抔土，一捧水，正常的世界里没有四两重，但这千年建木营造的幻境里，一抔土就是一座山，一捧水就是一条河。出不出去不重要了，得先看看你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承受这一山之重。”
说着，大罗又抓出一把土，在我们的注目下随便往地上一撒，我们脚底下凭空起了一座山峦，四周的景物飞速下降，等我们反应过来，已置身在山顶的云雾之中。
“你胡说，这又是什么山，杭城内没有这座山。”言老头声音都颤抖了，嘴还是硬的。
“哦，前几年我过泰山，随便取了一把土，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大罗略带歉意地说道，“不是特定位置的土，所以这座山的高度，应该是打了折扣。”说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土，商量的口气说道：“这个山小点，我还有，要不，你挑一个？”言老头的脸色都变了，他明白幻境里的逻辑，把土扔到脚下，会把人托到山尖，扔到头上，那就直接是大山压顶，惨烈程度参考如来的五指山，他一个凡人，一座大山压过来，直接就是尸骨无存。
当然，这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幻境里压在山下，不知道在三楼的真身会怎么样，在幻境里的死亡，真身会死吗？这些问题我没有答案，现在也没时间问这个。
看情形，言老头应该是知道后果的，他似乎极度忌惮幻境里的危险，眼瞅着大罗的手一晃一晃，随时兜头一把撒过来，那些握在手里的土，犹如洪水猛兽一样可怕，他脸色急剧变幻着。
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生意场上可以极具冒险精神，但是被枪口对准脑袋的时候，他却不愿意赌枪里有没有子弹。
变故是突然发生的，他后退两步，从陡峭的一侧纵身跳了下去，大罗脸色一变，伸手去拉，已经来不及了，我们下意识要过悬崖边探视，大罗喊道：“都不要动。”
一瞬间，周围的山水慢慢隐去，幻境消失，我们重回到三楼的藏书间，建木的烟雾已经散去，我们站在藏书隔断的地板上，面前是倒在血泊中的言老头，我看看周围的书架，都不算高，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跌落下来，竟摔得这么厉害。
大家七手八脚抬起老头往外走，楼梯口重新出现了向下的台阶，我们很顺利地出了藏书楼，离开言家老宅，把老头送到了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