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村民顿时喜出望外,屁颠屁颠地在前头引路。西蒙骑在马上,跟他们与羊群保持着距离,时不时回头扫一眼来路。他不是怕被跟踪,而是怕自己待会儿找不到路。
路边的农舍破得令人心酸——缺了大半边顶,站在外面就能看清屋里空空荡荡,连耗子都不愿意住。
早上带路的那个侏儒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弯腰掀开墙角的木板,露出黑漆漆的地窖口。阴冷的潮气涌上来,像一口腐烂的井。
“老爷请,底下不深。”
侏儒用火石点亮油灯率先下去。
西蒙随后下去发现地窖不大,高度低得让人直不起腰,空气凝滞着酸腐又混着泥土的腥气,呛得他站在楼梯旁不想再迈步。抬手遮住口鼻,目光快速扫了一圈——没有魔物的影子和气味,只有活人被关久了的那股子馊味。
侏儒在地窖尽头把油灯挂好,并拨亮了灯火。
角落里,一个双手被绑的女人一丝不挂地蜷缩着。
“就这?”西蒙很失望“浪费老子时间。”转身要上去。
侏儒急了:“老爷您细看!细看!”说着一把揪住女人的头发,把她的脸拽了起来——一对纤细修长的尖耳露了出来。精灵?
“……纯的、杂交的,老子都玩过。”西蒙态度依旧。
侏儒没招了,在他眼里是宝贝的东西,在这位城里人眼里连根野草都不如。
西蒙松了下领口,地窖里闷热得让人想发疯,后颈那道旧伤疤开始隐隐发痒,一阵阵的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肉下面爬……
侏儒无精打采的提着灯走到楼梯口,见西蒙站着不动,呼吸粗重,额头上隐约渗出细汗……隐约间自己似乎猜中了什么,他谄笑着:“老爷若是想……那个,小人可以回避。八十铜板,不亏。”
西蒙从钱袋里摸出两枚银币,弹到侏儒手里。这是他今天唯一一次大方。
侏儒欢天喜地地接过钱,留下油灯,快速爬了上去,并懂事地盖上了木板。
西蒙提起灯,走向角落。
灯光照亮了那具白色的躯体。
精灵女人气息微弱,赤裸的身体有不少瘀青,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金褐色的头发满是白色结痂。
“能交流吗?”
发现有人走近,她嘴里发出“呃哈……呃哈……”的声音,嘶哑、破碎。
匆匆瞥一下她的嘴——舌头少了一截。
“呃哈……呃哈……”得依旧吵闹。
“能安静点吗?”西蒙皱眉问。
“啊呃啊呃……”
“需要……”
“呃啊……呃啊……”
看来是听不懂人话,或者说,是不敢再听。地窖里的这段日子,她听到的每句都带着恶意。
提灯后退,她缩回黑暗后的呜咽变了调,像受伤的野兽——恐惧早已不需要语言来表达。
回到楼梯口,余光扫到角落,发现那里还有一个木笼。
将灯伸过去,三只小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
三个精灵族的小孩,挤在笼子里,同样一丝不挂瑟瑟发抖。对面同胞身上发生的一切他们肯定目睹了——每个耳光、每次践踏、每声惨叫……
烦躁像瘟疫一样,渗进了他的大脑……后颈的痒让他烦躁,烦躁让他想做点什么打破这闷热。
从腰间摸出一张蓝色的纸,手腕一抖,符文亮起。寒气弥散中,一支小臂长短的冰刃缓缓成型,剔透、锋利,像根冻住的骨头。
“咔嗒”一声,冰刃落在精灵女人身边的地上。并吹熄了油灯,让黑暗重新归位。
上楼推开木板,重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三个村民正凑在一起说笑,看见他出来,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太快了,快得不真实。直到看见对方边整理裤腰边骂:“什么破地方,真他妈扫兴。”——顿时明白,时间短怨环境,所以没人起疑。
“再多玩会儿吧,您不是药剂师吗?”侏儒这话有意思,时间再短钱也不退,有药就尽管用。
西蒙看也不看只吐出一个字:“滚。”
这时,年轻村民凑到老者耳边嘀咕几句,后者点了点头。年轻人搓着手,走向地窖入口。
没有灯,下去得很慢。
刚下没几步,突然整个人像被铁锤砸中,向后倒去——一柄透明的冰刃由下颚直插颅内。
紧接着一道赤裸的身影从地窖里出来。不是跑,是爬出来的,四肢着地,像头被剥了皮的野兽。她拔出尸体颅内的冰刃,直扑老者和西蒙。
老者吓得尖叫起来:“拦住她!快拦住她!”侏儒抡起牧羊杖扫在女精灵的小腿上。她踉跄倒地,但又立刻翻身,向着侏儒挥舞冰刃并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打…打死她!…来人!…快来人!”老人继续在叫人。
西蒙当然不能让他如愿,这会连累自己。他还不想沾上人命官司,至少不想在这种破地方。悄悄从袖口抽出弓弦,并退至老人身后,老人也没在意——只当是城里来的少爷,被这种场面吓住。
当他准备再次张嘴叫人时,冰凉的弓弦贴上了他脖颈。西蒙双臂肌肉贲张,手腕同时发力,将老人勒得双脚离地。
“嗬……”
老人用双手去抠脖颈上的细线,双脚在地上划出一道道凌乱的划痕。
直到老人挣扎放缓,西蒙又用体重缓缓下压,像压一袋麦子,将老人压在地上。并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挤出胸腔里最后一丝空气。
双手持续收紧,西蒙一边聆听老人喉咙里黏稠的泡泡声,一边注视着对面。
此时侏儒正抡着牧羊杖与女精灵对峙。突然侏儒发现老者被压在地上蹬腿抽搐,愣神间——冰刃已经捅进了他的肚子。女精灵将侏儒推倒,举起冰刃,一下、两下、三下……咽喉、腹部、下体,每一下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西蒙松开弦站起身,女精灵任在继续……直至冰刃崩裂,还在用断裂的茬口猛戳……那只肿胀的眼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死寂的血红。
渐渐地她累了,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浴血,缓缓抬头,看向西蒙。
对视的那一刻,西蒙分不清她想杀谁,还是仅仅在确认这里有没有活物。
西蒙缓缓解下斗篷,轻轻扔在她面前的地上,后退至马边,翻身上马,跑了。
马蹄声中,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大概是断裂的冰碴掉进了血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