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像亡灵一样，紧紧围缠伐木场，湿冷的木屑味钻进鼻腔，呛得人喉咙发紧。
西蒙从木料堆上爬下来，一夜没睡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身上又湿又冷。走到还在打呼的阿尔夫身边，用脚踢在他腰眼上。
“嗯！”阿尔夫哼唧一声，翻了个身接着睡。
西蒙从腰间摸出一张黑纸。催动精神力，纸面上的红色符文一亮，火苗“呼”地蹿了出来。往火塘里一扔，潮湿的木头堆瞬间冒起呛人的白烟。
等西蒙抱回几根粗橡木，准备换下那些冒烟的松木时，阿尔夫还在地上挺尸。路过时又踹了他几脚，力道一下比一下重，直到把这混蛋踹醒。
阿尔夫慢吞吞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餍足的邪气，像刚啃完骨头的野狗。他瞥了一眼身边蜷缩着的女人，嘴角咧开一个恶心的笑。
“明晚我放哨，你也试试。”阿尔夫语气散漫。
“滚蛋！”西蒙没好气地坐在篝火边，掏出啃到一半的黑面包，细细地掰、细细地嚼。
阿尔夫到河边洗了把脸又折了根树枝，用匕首飞快地削开外皮，然后双手搓动，不一会干硬的树皮就拧成一股绳。回到女人面前，粗暴地将她双脚捆了个结实，结束后还试了试松紧。
西蒙在一旁边饮水边心里暗忖，这季节的树皮又干又脆，这家伙居然能搓成绳子，这手活儿，回头得让他教教。
“她有印记，长得也一般。”西蒙收起水袋，“卖不出价，带着还是个累赘。”
“昨晚折腾时答应过，只要肯配合就让她留下。”阿尔夫拍了拍女人的脸，像在拍一条狗。
女人手腕上全是弓弦勒出的血印子，脸上还有作业殴打后的淤青和鼻血。这副鬼样子，扔奴隶市场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赶紧找个向导。”西蒙催促道，“弄完早点回去。”
阿尔夫爬上木堆顶，眯着眼在雾里辨明方向后一头扎了进去。
西蒙依旧坐在火边，直到身体渐渐有了暖意。
“醒了就过来烤火。别想着跑，两条腿始终跑不过马。”
地上的女人慢慢坐起来，见他没有要松绑的样子。然后就像条虫子一样，一点点拱到了火堆旁。
等火势变小，西蒙添了几块木料，才去马匹上取食物，回来时发现女人在偷眼看自己。刚对上视线女人又赶紧低下头。
西蒙解开她腕上的弓弦，将面包和土豆塞进她手里。女人像护食的野猫，一口咬住面包，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是想继续被人当狗撵、被人骑，然后卖到更脏的地方？”西蒙坐下拨弄着火堆，自顾自地说，“还是想以后都能安安稳稳地烤火？”
女人没回答，但眼泪却开始在眼眶打转。
西蒙用树枝拨弄了一下柴火，让火星子窜得高了些。
“那家伙性子是混蛋了点，”西蒙语气平淡，像在说自己的事，“但对自己人没得说。”
女人缩了缩身子，把叼面包的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活着的人没有选择，只有适应。”西蒙将树枝折成两截，扔进火里。“伺候他，就是伺候你的命。少说多做，才能活下去。”
女人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破旧的裙摆，指节发白。
“知道你怕什么。怕他和以前碰到的那些人一样，把你当玩意儿？”西蒙语气依然带着冷静，“他不一样，他脾气爆、嘴臭、会撒谎、会玩阴的。你把他伺候舒服了，他不会亏待 你。这是交易不是卖身。”
女人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动摇。
西蒙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别摆出那副要死要活的脸。他要是真想弄你，你哭也没用。不如想想怎么让他觉得有用，而不是觉得你是个麻烦。”
说完拿起弓，重新爬上了木料堆。
雾还没散阿尔夫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个侏儒。那侏儒像个畸形的孩子，满脸堆着谄媚的笑。
“谈妥了，他带你进村。”阿尔夫路过火堆时扫了女人一眼。
西蒙把箭袋丢向阿尔夫，没接住，箭矢散了一地。
“村子规矩多，不许外人带武器进去，哪怕一把匕首都可能惹来冲突。空手去，反而安全。”阿尔夫难得认真地说了下情报，然后很自然的解下腰间的水囊递给女人。
西蒙将弓和匕首交给阿尔夫。“去收点药植，搞得跟防贼似的。”
侏儒凑上来，一嘴的地方口音，絮絮叨叨地介绍自己。
西蒙不耐烦地打断他：“牵马去。”
等侏儒走远阿尔夫低声道：“小心点，有事别逞强。”
西蒙递出一支药剂递，撇了眼女人：“止血的，遇事多想想你妹妹。”
“你是雇主……”
“哪个雇主会让你带着‘老婆’出门？”西蒙打断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侏儒，“前面带路，快点。”
侏儒赶紧跑起来，西蒙紧跟其后。直到看见村子的轮廓，西蒙一夹马腹，瞬间超了过去。
进村后，村民听说是来收药植的，一些人便一窝蜂的捧着一捆捆不知名的东西围上来。西蒙冷着脸，一捆捆拆开，把不知名的茎秆、发黄的、生虫的……全都摘出去，只留下成色尚可的叶片与根茎。
一通筛检后只剩六捆可用，西蒙出价一银币，立马有几个老头谄笑抬价，非要三银币。一通讨价还价，就有几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围过来，暗示他孤身一人容易出意外。
西蒙摊开一只手掌，掌心立即升起一阵黑烟带着点点火星，瞬间吓得围上来的人纷纷退开……最后还是一枚银币成交。
将银币弹进泥地，抱起药植捆上马背。身后的老头还在怯怯地问烂草要不要，西蒙头也不回：“留着垫你们的棺材板吧，省得再来烦我。”
佣兵圈有句话：陌生的好意，只会显得软弱可欺；强势的陌生人，从来无所谓慈悲。没有符文的帮助，西蒙这手只能冒烟的火球术，最多也就只能吓吓村民。骑上马后，只想离这鬼地方越远越好。
刚到村外，就看见土坡上立着两个牧羊人，身上裹着烂麻布，像两坨长霉的苔藓。见到西蒙骑马过来，立刻用牧羊杖钩着头羊拖到路边，让开道路。然后腰弯得能舔到自己的鞋面，脸上堆着那种标准的、令人作呕的谄媚。
满脸褶子的老东西双手在破袖口上搓来搓去：“老爷好，老爷……从城里来的吧？俺们这破地方，除了木头……偶尔也能逮着点林子里的'稀罕物'。您赏个脸瞅瞅？合适您随便给点，不合适咱也不纠缠……”
另一个年轻点的也跟着点头哈腰，那副贱相，生怕西蒙一不高兴就抽他一鞭子。“村里常有商队来收木头，顺道也会去看看。就在前面破屋的地窖里关着，耽搁不了您。”
西蒙心底动了一下，药植没收到多少，但能买到魔兽也不亏。
“前面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