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市重点中学门口。
李苟胜站在学校门口,看着眼前这座被试卷和台灯淹没的教学楼。每间教室都亮着灯,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像蚕吃桑叶一样密集,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咖啡和焦虑的混合味道。
“所以……”他转过头,看着身边三个队友,“这次我们伪装成什么?”
王铁柱穿着一身教师制服,手里拿着一叠试卷,看起来像个班主任。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脸严肃:“我伪装成数学老师,苏菲是教导主任,张小花是网管,你是……新来的实习老师。”
“实习老师?”李苟胜指了指自己,“我连一元二次方程都解不出来!”
“不用会。”苏菲穿着一身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个点名册,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只需要站在那里,然后……接白刃。”
“又是接白刃?”李苟胜叹了口气,“作业暴君用什么当武器?红笔吗?”
“不。”苏菲打开点名册,里面是一张作业布置单,“他用‘作业布置单’。每一张布置单上都写着‘必须写完’‘必须考满分’‘必须成为别人家的孩子’,这些字会像咒语一样钻进老师的脑子里,让他们停不下来。”
“……”李苟胜沉默了三秒,“所以我接的是纸?”
“纸也是刃。”苏菲合上点名册,“快走,三楼办公室。”
九点十五分,三楼办公室。
四人混进办公室,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办公室里挤满了老师,每个人都坐在办公桌前,疯狂地批改作业、布置试卷。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是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李苟胜注意到,每个老师的胸前都别着一张红色的作业布置单,上面写着:今日目标:布置十张试卷,否则就会被家长投诉。
“被家长投诉?”李苟胜小声问王铁柱,“这也太狠了吧?”
“作业暴君比加班狂魔更极端。”王铁柱压低声音,“他告诉老师,不布置作业就是不负责任,不考试就是对不起学生。这种压力让老师们陷入了疯狂的‘作业竞赛’。”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得像鸟窝,手里拿着一叠作业布置单,正在疯狂地分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像是一台阅卷机。
“作业暴君。”苏菲冷冷地说道。
男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哦?中二病委员会?我听说过你们。一群不布置作业的废物老师。”
“你说谁是废物!”王铁柱怒吼一声,举起试卷冲了上去。
男人不慌不忙地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叠作业布置单化作一道红色的旋风,朝王铁柱射了过去。
王铁柱下意识地用试卷去挡,但布置单直接穿透了试卷,像刀片一样割向他的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苟胜动了。
他猛地扑上去,双手合十——
“啪!”
作业布置单被稳稳地夹在了他的手指中间。
李苟胜保持着那个羞耻的姿势,大口喘着粗气。他的手臂被布置单割出了一道血痕,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男人愣了一下,“你怎么可能接住我的‘作业布置单’?”
“因为……”李苟胜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因为老师不是机器!教育不是竞赛!我只需要……做我自己!”
他猛地用力,将作业布置单撕碎。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手中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老师们感觉身上的枷锁被打破了。他们不再感到压力,不再感到恐惧,不再感到……必须布置作业的压力。
一个老师突然放下了红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下班了。”
另一个老师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着窗外的月亮:“原来……今天月亮这么圆。”
男人看着这一切,脸色变得苍白:“不可能……这不可能……不布置作业就会被家长投诉的……”
“不。”苏菲走到他面前,冷冷地看着他,“教育是为了成长,不是为了分数。真正的教育,不是靠作业数量来衡量的。”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男人的额头上。
“写检讨吧。”苏菲淡淡地说道。
男人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他的眼神变得迷茫,然后……他开始从口袋里掏出纸笔,疯狂地写检讨。
尊敬的老师们:
我深刻反思了自己强迫大家疯狂布置作业的行为,这是极其错误的……
老师们围了过来,看着男人写检讨,纷纷露出了笑容。
一小时后,学校操场。
四人来到了学校操场,这里摆满了椅子和桌子,墙上贴满了成绩单和奖状。在操场中央,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衬衫,头发花白,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愧疚。他的桌上堆满了试卷资料,旁边放着一张旧照片和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你是……作业暴君?”王铁柱愣住了。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着他们,苦笑了一声:“我不是什么暴君……我只是……只是一个不想被家长投诉的老教师。”
李苟胜走上前,看着他:“为什么强迫老师疯狂布置作业?”
“因为……”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因为我女儿,因为一场车祸走了。”
他拿起桌上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穿着校服,笑容灿烂。
“我女儿叫小雅,她是个特别聪明的孩子。”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她十六岁那年,因为一场车祸走了。那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如果我能多布置一些作业,多让她做一些练习,也许……也许她就能考上更好的大学,也许……也许她就不会走那条路……”
他放下照片,双手捂住了脸:“可是……我好像做错了。我逼着老师们布置作业,逼着学生们考试,结果……学生们累垮了,老师们也不快乐了……小雅……也回不来了……”
李苟胜感觉鼻子有点酸。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肩膀:“陈老师,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小雅不会希望你用这种方式来纪念她。她希望你快乐,希望学生们快乐,希望教育……是快乐的。”
中年男人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可是……如果不布置作业,学生们怎么学习?怎么考上好大学?”
“那就换一种方式。”李苟胜认真地说道,“启发兴趣,培养能力,让学生们在学习中感受到快乐。真正的教育,不是靠作业数量来实现的。”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低下头,放声大哭。
他哭得很伤心,像是把所有的委屈和压力都释放了出来。
王铁柱、苏菲、张小花站在旁边,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这一刻不需要言语,只需要陪伴。
十分钟后,中年男人停止了哭泣。
他抬起头,看着李苟胜,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谢谢你,年轻人。”
“不客气。”李苟胜挠了挠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明远。”中年男人认真地说道。
“陈老师。”李苟胜笑了,“以后不要再强迫老师疯狂布置作业了,知道吗?要让学生们好好玩耍,好好成长,好好……做他们自己。”
陈明远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年轻人,这个送给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书签,递给李苟胜。
“这是……”李苟胜愣住了。
“小雅生前最喜欢的书签。”陈明远认真地说道,“它上面写着‘人生不是竞赛,是游乐场’。我希望……希望你也能记住这句话。”
李苟胜接过书签,感觉心里沉甸甸的。他把书签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里。
“我会的。”他认真地说道。
晚上十点,四人走出学校。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如水。
王铁柱拍了拍李苟胜的肩膀:“你今天……真的很温柔。”
“有吗?”李苟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有!”王铁柱一脸认真,“你安慰陈老师的时候,像个真正的教育哲学家!”
苏菲看着李苟胜,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你成长了很多。”
“是吗?”李苟胜笑了,“也许吧。”
张小花打了个哈欠:“那个……我能回去睡觉了吗?”
“不能。”苏菲冷冷地说道,“下一个任务已经来了。”
“什么任务?”三人异口同声。
苏菲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则新闻:本市所有社区出现异常现象,居民们开始疯狂攀比,声称要成为‘最成功的家庭’,否则就会被邻居看不起。
李苟胜嘴角抽搐:“……这又是谁搞的鬼?”
“‘攀比女王’。”苏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她是作业暴君的妹妹,比哥哥更可怕。因为她……控制的是整个社区。”
王铁柱握紧了拳头:“那就去打败她!”
李苟胜叹了口气,但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好吧。反正……我已经上了这条贼船了。”
四人相视一笑,然后朝着月光的方向走去。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群……真正的英雄。
口袋里,那个旧书签静静地躺着,像是在守护着教育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