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宗族护卫的刀甲碰撞声连成一片,院墙内外、巷口街角,皆有人持灵力探盘往复巡守,半点外泄的灵力波动都会被瞬间锁定。
院内五户人家不分老幼,尽被驱至中庭空地集中看管,逐一传唤、分开审讯,杜绝串供可能。
那名联络员混在人群里,面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院门外八具纨绔尸体、制式短刃、一致死法映入眼帘的刹那,所有碎片就在他脑中拼接完整。
昨夜的调虎离山从一开始就落了空,他自以为将张道陵引向深山,对方却全程如附骨之疽,看穿他数次匿踪换踪的手段,尾随他直抵别院,反手布下这栽赃死局。
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示警讯号都来不及传出,别院便被彻底封死。里三层外三层的灵力探查不曾间断,任何隐秘传讯都等于自曝身份。
他被困在了瓮中,张道陵好绝的手笔!
轮至他受审,负责盘问的护卫目光锐利,逐条核对昨夜行踪。
联络员应答从容,每一句供述都严丝合缝:出入时辰、途中偶遇的族人、归家后闭门歇息的细节,全对得上。
他本就是暗线重点培植的精英,明面身份启用多年,日常痕迹干干净净,无懈可击。
其余四户族人也可佐证,他昨夜归家后便再未出门。
没人证,没物证,没灵力异动记录,所有指向他的线索都查无实据。几番盘问,护卫找不到破绽,只能将他押回中庭继续软禁。
联络员垂着眼帘,掩去眼底沉郁。他暂时保住了性命,却比谁都清楚:据点暴露、暗线全灭,在高层眼中,他已是一枚随时可杀的弃子。
高墙外,暗线高层已做出犀利应对。
数名外围执行者借晨雾掩护,潜入张道陵那座偏僻小院。
八具冰冷的尸身横陈院内,执行者迅速剥去死士独有的黑衣,换上普通张氏族人的常服,再对照致命伤口撕扯布料,伪造出激烈缠斗的磨损痕迹,与伤势完美契合。
清理完所有行动痕迹,众人悄然退走,再有意引导巡逻护卫,发现小院里的尸骸。
没过多久,第二道惊报如炸雷响彻在张氏宗族上空: “报!张道陵独居小院,发现八具族人尸身!死法与别院门外八名死者完全一致!”
一石激起千层浪,稍息的哗然再度爆发。
两处凶案,十六条人命,同源同款的暗杀手法。唯一能串联起所有线索的人,只有张道陵。
族长急召长老团议事,满堂议论汹涌。没人能想通,边缘废柴张道陵为何与两批死者牵扯颇深,但摆在明面上的证据链,已足够定调。
“封锁所有宗族出入口!即刻下发搜捕令,捉拿嫌犯张道陵!”
命令层层传递,无数护卫集结出动,散向巷道、山林、各处据点,一张巨网朝张道陵当头罩下。
参天古树的浓密枝叶间,张道陵隐于阴影里,眼底寒意渐深。
他本想借别院血案逼幕后黑手现身,没料对手根本不按他的棋局走。
不救弃子,不压非议,只一招祸水移形,便将十六条人命的滔天血债,全数扣在他头上。
他放出去的火,被对方反手烧回了自己身上。棋至中盘,对手这招猝不及防,已是将军之势。先前攻守互换的局面,再度倾覆。
一旦被擒,等他的绝不是简单处死。
幕后黑手盯上的,是他天生探墓寻幽的本事。会将他圈养起来日夜闯绝地、探凶墓,榨干所有价值,最后尸骨无存。死尚且痛快,活成傀儡才是万劫不复。
张道陵胸腔堵着一团化不开的窒息。他苟了十几年,忍了十几年,步步藏拙,事事退让,从不敢争资源,惹是非。可越想安稳,风浪越往他身上卷。
而此刻的五方别院里,另一个人也同样满心绝望与不甘。
联络员早已看透自己的宿命。即便不暴露身份,两日内,高层也必遣死士潜入院中灭口,彻底了结风波。他无路可逃,横竖皆死。
他半生蛰伏,浴血执局,最终只落得个弃子下场。
可即便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仍想活。
指尖摩挲着贴身藏的半枚联络玉,联络员眼底掠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意。
昨夜小院一战,张景淳小队全军覆没。他事后检查遗物,张景淳那半枚专属联络玉不知所踪,十有八九落在了张道陵手里。
这对玉符是他与张景淳的上下级私契,无宗族制式,无死士标记,外观只是寻常玉坠,外人绝难辨识。
赌一把。
他借着活动的间隙,假装整理衣襟,将那半枚玉坠坦然挂在了腰间。动作自然流畅,路过的护卫扫过一眼,只当是寻常配饰,并未在意。
他不知张道陵还在不在,也不知对方敢不敢来。但他没得选。
日头西沉,暮色漫过整座宗族驻地。大批护卫仍散在外搜捕,所有人都陷入了相同的思维盲区:张道陵是丧家之犬,只会亡命逃窜,绝不敢折返案发重地。五方别院看似守备森严,实则早已落入防备空窗。
树梢上蛰伏了整日的张道陵,目光骤然定格在中庭那道身影的腰间。
纹路熟悉,形制契合,与他从张景淳尸身搜出的那半枚,恰好成对。
张道陵脑中纷乱的思绪瞬间贯通。找到了,这就是那名核心联络员。
以对方的隐忍心性,审讯时滴水不漏,伪装得天衣无缝,绝不可能无意暴露专属秘契。主动挂玉示信,唯一的解释,他和自己一样,看清了局势,不甘赴死,在主动递出橄榄枝。
张道陵心头极警。这有可能是暗线高层设下的诱杀陷阱,故意留饵,引他自投罗网。
他压下躁动,隐于暗处凝神观望整整两个时辰,遍查别院布防、周遭灵力异动、众人神色举止,确认无埋伏。
他已经退无可退。留在外面,早晚会被搜捕队抓到。闯进去,或许是绝境翻盘的唯一机会。
横竖是死,不如赌这一线生机。
夜色彻底浓稠,二更天过,别院守卫换班频次放缓,软禁的人尽数归屋歇息,灯火稀疏,人声寂灭。
张道陵戴上隐墟面,生命气息瞬间寂灭,整个人像从世间彻底消失。
他树梢无声坠下,心念一动,土层自行分开,一炷香时限里,他在地底穿梭就如同闲庭信步,无需对抗土石阻力和重压。
他顺着地基浅层,精准直奔联络员的方位。
数息后,屋内靠里侧的地板骤然开裂,砖面被顶得拱起,随即‘咔’一声轻响,破口撑开。细碎土屑混着砖渣簌簌掉落,在地面铺了薄薄一层。
张道陵清瘦的身影从破口中窜出,落地时脚步极轻,没发出丝毫声响。
烛火微弱,光影摇曳。
联络员端坐案前,手里翻着一本旧族谱,背脊挺直,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屋内死寂蔓延,无试探,无伪装,无半句赘言。玉符挂于腰间的那刻起,身份、处境、来意,双方皆心知肚明。
良久,联络员合上族谱,声音压得极低,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是主上弃子,如今只剩封口的价值。今日不杀我,明日也会派人来。”
他终于转头,目光直直撞进张道陵眼底,字字都是绝境里的坦诚:“你现在全族通缉,污名加身,单打独斗掀不动这层黑幕,早晚被抓去当盗墓的工具。你我都无路可走。
我给你全部真相。幕后主使是谁,暗线完整架构,针对你的囚养计划。唯一条件,你带我冲出张氏,保我活命。”
烛火跳了一下,映着张道陵冷冽的侧脸。
他望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样,拼了命想活下去的人,心底最后一丝迟疑散了。
“我可以救你。” 张道陵声音冷得像冻土,“但你记住,若敢藏半句真话,设陷阱坑我,我能无声灭你整支小队,也能无声杀你。”
联络员重重点头,没有半句辩驳。
就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甲叶碰撞的轻响,紧接着是护卫粗粝的嗓音,由远及近:“例行夜查!逐屋清点人数,开门!”
沉重脚步声迅速逼近,直抵房门。
地面破土无法遮掩,二人刚缔结盟约,好不容易搏来的一线生机,顷刻间便要被迫至门前的杀机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