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分，环球金融中心楼下。
李苟胜蹲在花坛后面，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传单，眼神呆滞地看着眼前这座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阳光照在楼体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像是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墓碑。
“所以……”李苟胜转过头，看着身边三个奇装异服的队友，“我们的计划是什么？”
王铁柱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红色紧身衣，外面套了一件借来的外卖员马甲，头上还戴了个黄色的头盔。他压低声音说道：“计划很简单——我负责吸引保安的注意力，苏菲负责潜入，张小花负责干扰监控系统，你……”
“我负责什么？”李苟胜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你负责接白刃。”王铁柱一脸认真。
“……”李苟胜沉默了三秒，“能不能换个靠谱点的任务？”
“你的能力就是这个啊！”王铁柱摊手，“而且关键时刻真的很有用！上次……”
“上次你被一个拿菜刀的大妈追了三条街，最后靠我接住了她的刀才脱身。”李苟胜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那次我差点被当成神经病抓起来。”
苏菲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精英白领。她冷冷地瞥了两人一眼：“别吵了。时间到了，行动。”
张小花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路由器？
“这是我从废品站淘来的增强版信号干扰器。”张小花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只要我靠近监控摄像头十米以内，它就会自动死机。不过……”
“不过什么？”李苟胜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它也会让周围的WiFi全部断掉。”张小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所以可能会误伤一些无辜的上班族。”
李苟胜嘴角抽搐：“你确定这不是在制造混乱而不是拯救世界？”
“混乱就是阶梯。”苏菲淡淡地说道，然后转身朝大厦入口走去。
李苟胜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句话莫名有道理。
八点五十分，环球金融中心大堂。
苏菲踩着高跟鞋，目不斜视地走过旋转门。大堂里的保安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
“等等。”保安突然站起来，脸色变得苍白，“我……我好像做错了什么……”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疯狂地写检讨。
尊敬的领导：
我深刻反思了自己上班期间玩手机的行为，这是对工作极不负责的表现……
苏菲面无表情地走过他身边，按下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他们看到苏菲的瞬间，眼神都变了。
“我……我不该在会议上打瞌睡……”一个中年男人喃喃自语，从公文包里掏出纸笔，开始写检讨。
“我……我不该偷偷摸鱼看剧……”一个年轻女孩也红着脸，拿出手机备忘录开始忏悔。
苏菲走进电梯，按下了顶层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闭，留下一屋子正在写检讨的上班族。
八点五十五分，监控室。
张小花抱着他的路由器，像个幽灵一样飘进了监控室。两个保安正在看监控画面，突然——
“咦？画面怎么卡了？”一个保安拍了拍屏幕。
“我的WiFi也断了！”另一个保安掏出手机，“怎么回事？刚才还在刷短视频呢！”
张小花站在他们身后，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路过。”
两个保安转过头，刚想问他是谁，突然感觉一阵困意袭来。
“好困……”一个保安揉了揉眼睛，“昨晚熬夜看球赛，现在好想睡……”
“我也是……”另一个保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就……就眯五分钟……”
两人趴在桌子上，瞬间睡着了。
张小花挠了挠头：“我的能力好像还能让人犯困？以前没发现啊。”
九点整，顶层机房。
苏菲走出电梯，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机房。房间中央摆着一台奇怪的机器——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打印机，但上面贴满了各种标签：KPI提升器、梦想粉碎机、无聊病毒发射器。
机器旁边站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份报表，正在认真地核对数据。
“KPI魔王。”苏菲冷冷地说道。
男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苏菲小姐，你来得正好。我刚刚计算了一下，如果启动这台机器，全市的工作效率将提升300%，加班时长将增加500%，员工满意度将……”
“员工满意度会降到零。”苏菲打断了他，“因为你剥夺了他们做梦的权利。”
KPI魔王笑了笑，那笑容冰冷而机械：“梦想？梦想是不能当饭吃的。只有工作，只有KPI，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他按下了机器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机器开始发出嗡嗡的声响，一股灰色的雾气从机器顶部缓缓升起，顺着通风管道向整栋大楼扩散。
“无聊病毒已经启动了。”KPI魔王淡淡地说道，“十分钟后，这栋楼里的所有人都会变成完美的工作机器。一个小时后，整个城市都会陷入永恒的加班地狱。”
苏菲眼神一凛，正准备冲上去，机房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住手！你这个邪恶的魔王！”王铁柱挥舞着一根法棍面包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李苟胜。
KPI魔王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哦？中二病委员会？我听说过你们。一群只会做白日梦的废物。”
“你说谁是废物！”王铁柱怒吼一声，冲了上去。
KPI魔王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他轻轻一挥，圆珠笔化作一道寒光，直刺王铁柱的胸口。
王铁柱下意识地用法棍去挡，但圆珠笔直接穿透了法棍，刺向他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苟胜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动，也许是出于本能，也许是出于某种连他自己都不理解的勇气。他猛地扑上去，双手合十——
“啪！”
圆珠笔被稳稳地夹在了他的手指中间。
李苟胜保持着那个羞耻的姿势，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他的双腿在发抖，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KPI魔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一幕。
“我说过……”李苟胜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的能力……虽然看起来很废……但关键时刻……真的很有用！”
王铁柱趁机冲上去，一法棍敲在KPI魔王的脑袋上。
“砰！”
KPI魔王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但机器还在运转，灰色的雾气还在扩散。
“怎么办？”王铁柱焦急地看着那台机器，“怎么关掉它？”
苏菲走到机器前，仔细观察了一番：“需要密码。”
“密码是什么？”李苟胜问。
苏菲指了指机器屏幕上的一行字：请输入您的梦想。
“梦想？”王铁柱愣住了，“这算什么密码？”
李苟胜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他走到机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在键盘上输入了一行字：
我想摸鱼。
机器发出一声哀鸣，停止了运转。灰色的雾气开始消散。
“……”王铁柱目瞪口呆，“这就行了？”
“因为这是最真实的梦想。”李苟胜耸了耸肩，“KPI魔王永远理解不了，摸鱼才是人类最后的自由。”
苏菲看着李苟胜，嘴角微微上扬：“干得不错，摸鱼侠。”
李苟胜脸一红：“别这么叫我……”
就在这时，机房的门再次被撞开。一群保安冲了进来，手里拿着电棍。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领头的保安大吼道。
王铁柱、苏菲、李苟胜面面相觑。
“跑！”李苟胜大喊一声。
四人朝消防通道狂奔而去。身后传来保安的怒吼声和脚步声。
十分钟后，大厦楼下的小巷里。
四人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好险……”王铁柱擦了擦汗，“差点就被抓住了。”
张小花打了个哈欠：“我的路由器好像坏了，刚才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
“没关系。”苏菲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任务完成了。无聊病毒已经被阻止。”
李苟胜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稳稳地夹住了KPI魔王的圆珠笔。他突然觉得，也许自己并不是那么废。
“喂。”王铁柱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刚才……真的很帅。”
“有吗？”李苟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有！”王铁柱一脸认真，“虽然姿势还是很羞耻，但那一刻……你像个真正的英雄。”
李苟胜笑了。他抬头看着天空，阳光透过高楼的缝隙洒下来，照在他的脸上，暖暖的。
“也许……”他轻声说道，“拯救世界……也没有那么糟糕。”
苏菲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欢迎加入真正的战场，李苟胜。”
张小花打了个哈欠：“那个……我能回去睡觉了吗？”
“不能。”苏菲冷冷地说道，“下一个任务已经来了。”
“什么任务？”三人异口同声。
苏菲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则新闻：本市动物园出现异常现象，所有动物开始说人话，并声称要组建工会争取权益。
李苟胜嘴角抽搐：“……这又是KPI魔王搞的鬼？”
“不。”苏菲摇了摇头，“这次……是另一个敌人。”
“谁？”
“‘内卷之王’。”苏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他比KPI魔王更可怕。因为他……会让所有人都陷入无尽的竞争，直到累死为止。”
王铁柱握紧了拳头：“那就去打败他！”
李苟胜叹了口气，但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好吧。反正……我已经上了这条贼船了。”
四人相视一笑，然后朝着夕阳的方向走去。
小巷的尽头，一只流浪猫突然开口说话了：“喂，你们几个，要不要加入我们的工会？我们正在争取每天八小时工作制……”
四人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这个世界，果然越来越离谱了。”李苟胜喃喃自语。
但这一次，他没有害怕。
因为他知道，无论这个世界变得多么荒诞，他身边都有一群愿意陪他一起疯的傻瓜。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