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把李苟胜带到了一个地方。
李苟胜本来以为,所谓“中二病拯救世界委员会”的基地,起码也该藏在某个废弃工厂、地下防空洞,或者至少是一栋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老旧写字楼里。
但现实是,他们站在一栋居民楼的一楼,旁边是一家生意惨淡的理发店,对面是公共厕所。
“到了。”王铁柱骄傲地推开一扇贴着“修脚按摩”字样的玻璃门。
李苟胜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手指还保持着夹住指甲刀的姿势,像一尊被命运嘲弄的雕塑。
“你确定没走错?”李苟胜的声音在颤抖,“这地方……看起来像是那种进去就会被办卡的地方。”
“伪装!这是伪装!”王铁柱一脸“你不懂”的表情,拉着李苟胜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通下水道、开锁换锁、专业催乳。走廊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王铁柱熟练地输入了一串密码——123456。
“密码也太随便了吧?”李苟胜吐槽。
“因为魔王军猜不到我们会用这么蠢的密码。”王铁柱理直气壮。
铁门打开,李苟胜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装修风格……非常混搭。左边是一排老式沙发,上面堆满了漫画书和零食袋;右边是一张会议桌,桌上摆着一台看起来像是从废品站淘来的笔记本电脑;正前方的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红笔写着几个大字:拯救世界进度:0.01%。
“欢迎来到委员会总部!”王铁柱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一件艺术品。
李苟胜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一个正在打瞌睡的男人身上。那男人穿着一件印有“宇宙第一帅”字样的T恤,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口水。
“那是谁?”李苟胜问。
“哦,那是张小花。”王铁柱随口说道,“他的能力是‘让任何电子设备在他面前死机’。所以我们一般不让他靠近电脑。”
李苟胜嘴角抽搐:“这能力……听起来像是行走的信号屏蔽器。”
“差不多吧。上次他不小心碰了一下路由器,整个小区的WiFi都断了三个小时。”王铁柱耸了耸肩,“不过关键时刻很有用,比如对付那些依赖高科技的敌人。”
李苟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点点碾碎。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所以……你们就这几个人?一个能让打火机失灵的炎帝,一个能让电子设备死机的信号屏蔽器,还有一个……”他看了看自己还夹着指甲刀的手,“一个能接白刃的咸鱼?”
“还有苏菲没来。”王铁柱说道,“她是我们中最强的。”
“最强?她什么能力?”
王铁柱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她的能力是……让所有看见她的人瞬间想写检讨书。”
李苟胜愣了三秒:“……什么?”
“字面意思。”王铁柱叹了口气,“只要有人看到她,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反思自己的人生,并且产生强烈的写检讨的冲动。上次有个小混混想抢劫她,结果当场跪下来写了三千字的忏悔书,还主动把钱包交给了警察。”
李苟胜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这些信息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了头。
“那个……能不能先帮我把这个指甲刀弄下来?”他举起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我手真的酸了。”
王铁柱挠了挠头:“这个……可能需要苏菲来帮忙。她比较懂这些……呃……超自然现象。”
“她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她一般下午才起床。”
李苟胜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凌晨三点半。
“所以我要保持这个姿势等到下午?”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可以先坐一会儿。”王铁柱指了指沙发,“我去给你倒杯水。”
李苟胜僵硬地走到沙发旁,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他试图把手放在膝盖上,但那个该死的指甲刀始终夹在他的手指中间,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
张小花还在打瞌睡,口水已经流到了T恤上。李苟胜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荒谬得可笑。
*我到底在干什么?*他在心里问自己。我本来应该躺在出租屋里刷短视频,吃着泡面,度过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结果我现在坐在一个公共厕所旁边的地下室里,手里夹着一把指甲刀,旁边坐着一个能让WiFi断网的男人,还有一个自称炎帝的傻子。
我一定是疯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后悔。
也许是因为他太久没有经历过这种……荒诞却真实的感觉了。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而今晚,虽然一切都很离谱,但他却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活着的感觉。
“对了。”王铁柱端着一杯水走过来,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刚才说你要辞职?”
“嗯。”李苟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反正那破工作也没什么前途。主管整天就知道压榨我们,工资还低得可怜。”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李苟胜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手里那把该死的指甲刀,突然笑了。
“不知道。但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贼船,那就先看看你们到底要拯救什么世界吧。”
王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不会后悔的!等苏菲来了,我们就开始第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阻止KPI魔王释放‘无聊病毒’!”王铁柱握紧拳头,一脸严肃,“根据情报,他计划在明天上午九点,在全市所有的写字楼里释放这种病毒。一旦感染,所有人都会变成只会工作的机器,再也没有梦想,再也没有激情,再也没有……摸鱼的快乐!”
李苟胜嘴角抽搐:“摸鱼的快乐也算梦想吗?”
“当然算!”王铁柱义正言辞,“摸鱼是人类最后的自由!”
李苟胜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看着王铁柱那张认真的脸,突然觉得这个穿着红紧身衣的傻瓜,也许并没有那么傻。
就在这时,铁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材高挑,气质冷艳,走路带风。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个人,最后落在李苟胜身上。
李苟胜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双手——哦不,单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被老师抓到上课玩手机的小学生。
*这……这是什么感觉?*他在心里惊恐地想。我为什么突然想写检讨?我想说我昨晚不该熬夜刷短视频,我想说我今天不该迟到,我想说……
“苏菲!你来了!”王铁柱兴奋地站起来,“这就是新成员,李苟胜!他的能力是……”
“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苏菲冷冷地打断了他,走到李苟胜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看起来确实很废。”
李苟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废……”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愣住了。
我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道歉?
苏菲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来我的能力对你也有效。不过别担心,习惯就好。”
她走到李苟胜面前,伸手握住那把指甲刀,轻轻一扭。
“咔哒”一声,指甲刀松开了。
李苟胜感觉自己的手指终于恢复了自由。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谢谢……”他下意识地又想说“对不起”,但及时忍住了。
苏菲走到会议桌旁,打开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地图,上面标记着几个红点。
“KPI魔王的计划比我们想象的更疯狂。”苏菲的声音冰冷而冷静,“他不仅在写字楼里释放病毒,还计划在市中心的地标建筑——环球金融中心——安装一个‘终极无聊发生器’。一旦启动,整个城市的人都会失去梦想,变成只会工作的行尸走肉。”
王铁柱脸色凝重:“那我们必须阻止他!”
“怎么阻止?”李苟胜忍不住问道,“我们几个……一个能让打火机失灵,一个能让WiFi断网,一个能让人写检讨,还有一个……”他看了看自己,“一个能接白刃。我们拿什么去对抗一个能控制整个城市的魔王?”
苏菲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因为我们还有他们最缺乏的东西。”
“什么东西?”
“愚蠢的勇气。”苏菲淡淡地说道,“还有……不肯放弃的梦想。”
李苟胜愣住了。他看着苏菲那张冷艳的脸,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冷漠。
“明天上午九点,环球金融中心。”苏菲合上电脑,“我们在那里阻止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小花还在打瞌睡,口水已经流到了地板上。王铁柱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李苟胜看着自己的手,那把该死的指甲刀已经被苏菲取了下来,但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好。”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算我一个。”
王铁柱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欢迎加入委员会,咸鱼侠。”
“别叫我咸鱼侠。”李苟胜翻了个白眼,“太难听了。”
“那叫什么?”
李苟胜想了想,突然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叫……摸鱼侠。”
王铁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苏菲也忍不住嘴角上扬,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李苟胜捕捉到了。
地下室的灯光有些昏暗,墙上的白板还写着那个可笑的进度:拯救世界进度:0.01%。
但李苟胜觉得,也许这个数字,很快就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