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便利店的日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一只濒死的蝉在李苟胜的脑仁里疯狂尖叫。
李苟胜瘫在收银台后面，眼神涣散地盯着货架上那一排排落灰的泡面。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黑眼圈浓重得仿佛被人狠狠揍了两拳。作为一名21世纪的优秀废柴，他的人生信条只有三条：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
不坐着，以及——绝对不要多管闲事。
“欢迎光临。”
机械的电子音打破了死寂。
李苟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熟练地用一种半死不活的语调喊道：“扫码还是现金？会员报手机号，积分能换避孕套……呃，我是说，能换纸巾。”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红色紧身衣、披着黄色床单的男人。这哥们儿戴着一个画着火焰图案的泳镜，手里举着一根……法棍面包？
李苟胜终于抬起眼皮，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我是不是加班加出幻觉了”的惊恐。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个……先生，法棍不在打折范围内。”李苟胜试图用职业素养来掩盖内心的崩溃。
红衣男没有说话，只是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收银台前。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隆起，仿佛要吸入这世间所有的氧气。接着，他摆出了一个极其羞耻的姿势——左手叉腰，右手高举法棍，剑指苍穹。
“吾乃赤炎尊者！今夜，黑暗降临，唯有吾之火种能照亮这虚伪的都市！”红衣男的声音洪亮，震得货架上的薯片袋子瑟瑟发抖。
李苟胜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默默吐槽：这年头，精神病院都不管饭了吗？还是说这是哪个短视频博主在搞恶作剧？我要不要配合他演一下？算了，工资只有三千五，命是自己的。
“先生，一共十二块五。”李苟胜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扫码机，“扫码这边请。”
红衣男——也就是王铁柱，显然对李苟胜的冷漠感到不满。他猛地一拍收银台，震得旁边的口香糖架子晃了三晃。
“愚蠢的凡人！你难道感受不到空气中弥漫的焦灼气息吗？那是魔王军的前锋正在逼近！”王铁柱透过泳镜，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李苟胜，“少年，我看你骨骼惊奇，虽然一脸衰样，但眉宇间隐约透着一股……”
“一股穷酸气是吧？”李苟胜打断了他，伸手去拿扫码枪，“我知道，我这张脸就是写着‘我很穷，别惹我’。所以，先生，你到底买不买？不买我要报警了，理由是你扰乱公共秩序。”
王铁柱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传单，拍在李苟胜面前。
“加入我们吧！‘中二病拯救世界委员会’需要你这样的潜力股！虽然你现在看起来很废，但只要觉醒，你就能成为传说中的……”
“成为传说中的神经病？”李苟胜瞥了一眼传单，上面画着几个火柴人，中间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招募队友，包吃包住（并没有），拯救世界，就在今天！
李苟胜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他叹了口气，正准备把传单扔进垃圾桶，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他看起来正常多了，除了他手里拿着一把……指甲刀？
西装男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王铁柱，最后落在李苟胜身上。他的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目标确认。”西装男冷冷地说道，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代号：咸鱼。能力：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威胁等级：E级（极低）。”
李苟胜心里“咯噔”一下。等等，他怎么知道我的能力？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这破能力啊！
还没等李苟胜反应过来，西装男突然动了。他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冲向收银台，手中的指甲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李苟胜的咽喉！
“小心！是KPI魔王的走狗！”王铁柱大吼一声，挥舞着法棍面包冲了上去。
李苟胜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举起双手想要投降。就在这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西装男手中的指甲刀在距离李苟胜手掌一厘米的地方，突然诡异地停住了。不，不是停住，而是被李苟胜的双手“夹”住了。
李苟胜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我是谁我在哪”。
这……这是什么情况？我的手为什么自动合上了？这指甲刀为什么卡得这么死？
西装男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幕，他用力抽了抽指甲刀，纹丝不动。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原本冰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该死……又是这个该死的被动技能！”西装男咬牙切齿地骂道。
王铁柱趁机冲上来，一法棍敲在西装男的脑袋上。
“砰！”
一声闷响，西装男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便利店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日光灯还在滋滋作响。
李苟胜保持着那个羞耻的“接白刃”姿势，僵硬地转过头，看着王铁柱。王铁柱也看着他，泳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看吧！我就说你是潜力股！”王铁柱激动地拍了拍李苟胜的肩膀，“这就是传说中的‘绝对防御’！虽然看起来有点傻，但关键时刻能救命啊！”
李苟胜感觉自己的肩膀快要被拍散了。他颤抖着嘴唇，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哥……你能不能先帮我把这指甲刀弄下来？我手酸……”
王铁柱挠了挠头，试图把指甲刀拔出来，但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呃……这个可能需要一点时间。”王铁柱尴尬地笑了笑，“要不，你先保持这个姿势，我们去外面聊聊？”
“聊个屁！”李苟胜终于爆发了，他一把推开王铁柱，虽然手还被夹着，但气势不能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能力？还有，为什么我会被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里？我只是个想安安静静当咸鱼的收银员啊！”
王铁柱叹了口气，脸上的嬉皮笑脸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街道，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因为这个世界，快要变得无趣死了。”王铁柱低声说道，“KPI魔王想要抹杀所有的梦想和激情，把所有人都变成只会工作的机器。而我们……是唯一一群还在做梦的傻瓜。”
李苟胜看着王铁柱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虽然是个废柴，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穿着红紧身衣的傻瓜，说的是真话。
就在这时，李苟胜的手机响了。是他那势利眼的主管打来的。
“李苟胜！你死哪去了？店里监控显示你正在和一个穿红内裤的男人打架？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李苟胜看着手里还夹着的指甲刀，又看了看旁边晕倒的西装男，最后看向一脸期待的王铁柱。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道：“主管，我辞职。我要去拯救世界了。”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李苟胜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但他看着王铁柱递过来的那张皱巴巴的传单，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也许，偶尔疯狂一下，也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