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向晚,铅云压低。城郊废弃物流仓库孤悬旷野,最近居民区在三公里外。
仓库内部已改造完毕:银箔符文贴满墙柱,地面环形隔绝法阵层层铺开,中央金属密封箱里封着古玩巷收缴的归墟残片,旁边信号放大仪待机。技术组长汇报:“三层法阵,缓冲、压制、锁死。残片入圈,同步闭合。”
陆沉站在外圈,日记本扫描四周。
【场地合格。内部潜伏寄生者已随队抵达,信号深藏,无法定位。危险等级:高。】
他扫过在场人员。江屹站在后排,沉默,袖口遮住手腕。他目光不时飘向中央密封箱。心底残片蛊惑不断:拿到它,拼接完整,就能救回死去的队友。江屹咬牙抵抗,但愧疚像土壤,滋养着命运线里的碎片。
“启动诱饵。”陈野下令。
仪器嗡鸣,肉眼不可见的波纹从密封箱扩散,模拟浓烈执念,向旷野远方荡去。
几分钟后,日记本红字暴涨:
【两处因果回应,游离残片高速靠拢,距仓库一千二百米。】
屏幕上两个光点逼近。陈野握紧武器:“守好岗位,等它们踏入封锁圈。”
七百米时,变故骤生。
江屹眼神涣散。火光、爆炸、惨叫涌回脑海。队友为救他而死的那一幕反复回放。悔恨冲破防线,体内残片骤然爆发。暗金纹路从手腕疯狂攀至手肘。
“不要……”他闷哼,还想夺回控制。
残片不再给他机会。它要先拿仓库中央那块封存残片。
江屹侧身,肘击身旁技术员。键盘被踹飞,技术员倒地。
“江屹!”陆沉厉声喝止。
全场哗然。潜伏者暴露。
江屹眼底蒙着金雾,径直冲向密封箱。两名外勤拦截,被他撞得踉跄。他熟悉仓库布局,专挑法阵盲区,几个腾挪便逼近中央。
日记本警告:
【若与封存残片接触,两块当场聚合,局部因果风暴即刻降临,方圆两公里卷入现实紊乱。】
陆沉催动因果锚点,无形锁链缠住江屹。江屹动作一顿。
“江屹,清醒!那是假象!拼接碎片也救不回死去的人!它只会制造幻境,不是复活!”
江屹脸上闪过挣扎,嘴唇颤抖:“我……只想让他活着。”
迟疑片刻,仓库外两道光点已冲破旷野。两块游离青铜残片撞碎玻璃,呼啸而入。三方呼应,仪器警报刺耳,屏幕全红。
“闭合三层法阵!全部锁死!”陈野吼。
操作员刚要按总控,江屹挣断锚点,扑向控制台,一把扫过面板。大半按键损毁。第一层法阵勉强亮起,第二、三层瘫痪。环形防御废掉大半。
两块残片放弃密封箱,转而飞向江屹。三块即将聚合。空气扭曲,桌椅金属支架变形,墙面出现违反物理的褶皱,仓库迅速暗沉。
日记本给出方案:
【暴力打散会反噬周边无辜;寻找执念缺口,击碎宿主幻想,令其自我排斥碎片。失败则碎片瞬间融合。】
陆沉盯住江屹,高声压过警报:“你真以为重来一次,结局就会变好?就算改变那场爆炸,你的队友也逃不开他的命运!碎片给你的,只是自欺欺人的幻梦!”
残片距江屹只剩半米,暗金光耀眼。
日记本再跳提示:
【江屹记忆碎片:队友临死前留下遗言,并不希望他用这种方式执着于死亡。】
陆沉抓住破局点:“你还记得吗?最后一刻,他跟你说的是什么!他叫你活下去,好好完成接下来的任务!不是让你为了他,毁掉这个世界!”
如惊雷劈入混沌。爆炸火光中,浑身是伤的队友推开他,嘴唇翕动:“活下去……别想着回来救我。”
江屹剧烈颤抖,眼眶通红。执念出现裂痕。碎片力量源头被削弱,空中两块残片一顿,金光黯淡,焦躁嗡鸣。
“就是现在!”陈野扣动扳机,因果压制弹命中。银白符文爆发,残片被击飞。陆沉催动仅剩精神力,铺开无形大网兜住。两名外勤抱备用密封箱冲上,趁窗口期扣入残片。箱体闭合,符文亮起,嗡鸣隔绝。
空间扭曲缓缓消散。危机未完全解除——江屹体内还有最早那块残片。
失去同伴,它仍在命运线深处疯狂躁动,暗金纹路在皮肤下窜动。江屹跪倒,抱头喘息,汗水浸透作战服。
“我……错了。”他嘶哑流泪,“我不该被它蛊惑。”
日记本:
【宿主主观意志觉醒,开始排斥残片。无法直接剥离,需心理干预与因果压制,漫长过程。】
陈野神色沉重:“先送隔离疗养区。”
仓库狼藉。控制台损毁,玻璃满地,三只密封箱并排。诱捕险胜,代价惨重:设备大半损毁,一名战友被侵染。陆沉精神力近乎透支,眩晕上涌。
手机疯狂震动。林晚来电。
接通瞬间,她声音慌乱颤抖:“陆沉……我这边出事了。我家里,墙壁上浮现出青铜大钟的纹路。那些归墟残丝,全部躁动起来了。”
日记本猩红铺满视野:
【重大警报!归墟之钟本体,要现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