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在据点窗外。会议室灯火通明,投影幕上红灰点交错,周凯收容后的沉闷还没散。
陆沉指尖点桌:“残片会互相共鸣,想重新拼合。与其大海捞针,不如抛出诱饵,让它们自己找上门。”
陈野皱眉:“风险?聚合后释放什么,我们没有完整样本。一旦失控,整个片区都要卷入因果紊乱。”
“继续救火,永远慢一步。”陆沉没回避,“城市太大,遗憾太多,我们救不完。”
数据分析员调出报告:“单块残片最多影响一人;两块靠近,因果扰动成倍放大;三块以上,可小规模改写局部现实。”
日记本在陆沉脑海展开解析:
【诱捕方案可行性:中等。
优势:可一次性引出多块游离残片,避免零散寄生民众。
高危风险:诱饵过弱,无法吸引;过强,可能促成提前聚合,触发归墟权能。
提示:诱饵核心,需要高浓度“执念情绪”。】
“执念。”陆沉低声重复。碎片追的从来不是器物,而是人心里的遗憾。越沉重,越无法释怀,吸引力越强。
“不能拿普通人当诱饵。”陈野立刻否决。
“不用人。”陆沉说,“用封存残片作信号源,特制仪器放大波动,模拟执念。提前布隔绝阵法,入圈即收容。”
技术专员快速记录:“理论可行,但尺度要反复测算。多一分提前唤醒,少一分感知不到。至少需要一两天。”
陈野拍板:“最高优先级。地点选城郊废弃物流仓库,人烟少,意外也可控。外勤分组,一组排查,一组配合搭建。预案、失控处置,全部敲定。”
没人注意角落里的江屹。他话很少,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摩挲左手手腕。袖口下,一道极淡的暗金细纹在皮肤下游走。
江屹是老外勤,半年前一次任务,队友为救他,死于因果暴乱。那成了他跨不过去的坎。无数个夜里,他反复想:如果自己快一点,死的是自己,队友就能活。
白天排查时,他路过老巷,踢到一块黑乎乎的碎铜片。只当垃圾,随手拨开。短暂触碰间,那块游荡已久、找不到宿主的归墟残片,顺着皮肤钻进他的命运线。
没有发作,没有幻境。面对调查组内部人员,它选择潜伏。像毒蛇,安静吸收悔恨,不制造明显异常,骗过随身检测仪。因果检测仪只捕捉爆发式波动,对缓慢渗透灵敏度极低。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江屹起身,脸上仍是冷静沉稳,眼底却偶尔掠过一丝恍惚。
走廊冷白。他脑中盘旋:“如果那天,换我挡下那一击就好了。”
残片在他命运线深处回应,一点点积蓄力量。
休息室只剩他一人。江屹卷起左袖,暗金纹路比刚才更清晰,在皮肉下缓缓蠕动。蛊惑顺血脉钻入脑海:
【重来一次。你可以改写那天的结局。你的队友不必死去。】
江屹闭眼,狠狠掐住手腕。他受过心理训练,知道不对。
“是我的心魔。”他低声说。
多年愧疚翻涌,他不愿相信已被寄生,把异常归为压力太大、旧心结复发。他更不愿上报。一旦确认,就要进隔离疗养区,退出一线。诱捕计划在即,他不想成累赘。
侥幸生根。
他放下袖口,用冰水泼脸,决定自己扛。只要压住悔恨,就不会出事。等残片抓完,再申请心理疏导。
他不知道,残片最擅长的,正是利用“我可以扛住”的执念。
另一边,陆沉离开会议室,给林晚回消息。刚聊两句,日记本骤然发出尖锐红色预警:
【警告!检测到近距离高危因果信号!来源:本据点内部!信号潜伏,正缓慢抬升!并非封存库房残片!】
陆沉脚步顿住。据点内部。有寄生者,就在这栋楼里。
他调动感知溯源。信号藏得极深,一闪即敛,只大致锁定外勤休息区,无法精准到人。
“怎么了?”陈野走来。
“据点里有东西。”陆沉压低声音,“一块归墟残片寄生了内部人员,潜伏未爆发。刚才一闪,现在藏住了,我锁不定是谁。”
陈野脸色瞬间发白。敌人进了大本营。
内部人员清楚行动方案、诱捕部署、时间地点、防御弱点。一旦被彻底掌控,计划全暴露。甚至能借身份接近库房封存残片。若残片被夺走,几块汇合,灾难当场引爆。
“不要声张。”陈野迅速冷静,“打草惊蛇,残片可能直接爆发。若对方持武器,整栋据点都危险。”
“分两步。”陆沉说,“悄悄调高整栋楼检测仪灵敏度,二十四小时扫描。只要情绪波动、信号外泄,立刻锁定。库房提升安保,双重密码,双人验证,任何人不得单独靠近。”
陈野用对讲机下达隐秘指令,不解释缘由。
两人站在走廊拐角,望向休息室。长长走廊,一扇扇门,不知哪扇门后藏着被侵染的同伴。
对讲机传来技术组汇报:“陈队,诱捕仪器初步调试完成。明天傍晚,可前往城郊仓库布置全套信号放大装置。”
希望蒙上阴影。潜伏者清楚明天全部行动。
陆沉隐隐不安。对方会不会借诱捕行动做什么?
日记本弹字:
【宿主现阶段意识尚占上风,未完全被吞噬。但自我隐瞒、拒绝上报,会加速侵蚀。距离彻底沦陷,时间不可预估。每一次遗憾悔恨,都会缩短沦陷时间。】
休息室。
江屹坐在桌前,面前摊开明天诱捕行动任务分配表。指尖抚过纸面,眼底恍惚更重。
心底声音一遍遍呢喃:
“只要拿到那块封存的青铜,一切,就可以重来。”
暗金纹路顺着手腕,无声向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