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灵珊看着南宫流云那副颓败痛苦、几近崩碎的模样。
“对,都是我干的。”
“当年假扮你、亲手害死小师妹养父母的人,是我。我不过略施小计,便让她恨你入骨。你的死,是我万万没有料到的。”
“这么多年,我拼尽一切,四处寻法,只为能将你重新救活。直到我遇见了妖月莲,才有了今日所有的布局与算计。”
话音落下的刹那,南宫流云浑身一震,眼底痛苦骤然凝成冰冷的质疑。
他不信。
绝不只是这样。
南宫流云死死盯着她,声音沙哑刺骨,带着极致的清醒与揭穿。
“你说谎。”
“你处心积虑挑拨我和她、毁掉我所有的一切,根本不止是为了我。”
“养父母之死、步步算计…… 你越是刻意让她恨我,我越清楚不对劲。”
“告诉我 —— 你到底从何处得知小师妹的特殊体质?”
“骨莲圣体的禁秘,万年前就该被焚烧殆尽、彻底绝迹,世间无人再知晓。你若没有私心,你绝不可能费尽心机挑拨我与她的关系!”
“你从一开始,盯上的就是她的圣体,对不对?!”
这句话落地,石室骤然死寂。
南宫灵珊脸上所有偏执的温柔瞬间褪去,她微微一滞,眼底心思被彻底戳破,片刻后,她定定看着暴怒质疑的南宫流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又嘲讽的笑,笑他天真。
“南宫流云,你终究还是太不了解南宫家的历史。”
“万年前,我南宫家族,也曾出过一个身负骨莲圣体的女子。”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一瞬,刑架之上,一直沉默隐忍的妖月莲骤然抬眼,紫眸寒凉,字字如霜,直接撕破尘封万古的血色旧事。
“我知道。”
“你们南宫家,为攀附神界,亲手将那名骨莲体质的同族女子献祭,送上神台,任由神界蚕食她的本源、榨干她的骨莲之力。”
南宫灵珊浑身一僵,猛地转盯住妖月莲,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万年前的秘辛早已湮灭世人认知 —— 你怎么会知道?!”
妖月莲冷笑一声,语气桀骜又轻蔑,带着横贯万古的傲然。
“哼,万年前本座并未被封印。三界旧事、本座尽数亲见。”
南宫灵珊瞳孔骤缩,脑海轰然炸响,瞬间串联起上古断代的所有恩怨。
“难怪…… 难怪我南宫家鼎盛一朝后,骤然祸事连连、世代衰败…… 当年毁我南宫家气运的人,是你?!”
“是。”
妖月莲坦荡认下,毫无半分遮掩,眼底满是极致不齿。
“就是小爷。”
“只可惜,我万万没想到,万年之后,你们南宫后人依旧不知悔改、再谋骨莲圣体,甚至将我困于此地。”
他眸光凛冽,彻底揭穿南宫灵珊埋藏最深的肮脏私心。
“你们南宫家,从来如此可悲又可憎。”
“为权、为势、为仙途,不惜献祭至亲、奉上同族,把自家身怀骨莲圣体的女子送上神界砧板,沦为仙界口中餐、道中饵。可悲,可叹,更可耻!”
“若小爷没猜错 ——”
“当年南宫流云将初出山门的夏清暖带入南宫家地界时,她身上独属于骨莲圣体的先天灵香、本源气息无意泄露。”
“你从那一刻起,便认出她是再度降世的骨莲圣体!”
“你口中所谓的护他、念他、为他疯魔、为他布局半生 —— 不过全部都是你的私心伪装!”
一语落地,全盘戳穿。
所有温柔、所有执念、所有深情偏执,瞬间化作一场彻头彻尾、肮脏丑陋的骗局。
南宫流云身形剧震,浑身气血翻涌,心口所有残存的暖意、感念、念想,尽数寸寸崩碎、荡然无存。
他看着眼前这个养育他、护他长大、却从一开始就利用他、算计他、觊觎他所爱之人圣体的女人。
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良久,南宫流云骤然仰头,轰然大笑。
哈哈哈哈 ——!!
凄厉癫狂的笑声回荡在死寂石室,每一声,都像狠狠扎进南宫灵珊心口。
她心口骤然密密麻麻的刺痛,慌乱涌上心头。
“流云,没事了,没事了!你如今尚且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
南宫流云猛地发力,一把将她狠狠推开。灵力早已被阵法封禁,他此刻形如凡人,推搡之间,却是万念俱灰的决绝。
“活着?不过一具行尸走肉而已。你当初索性不要耗费心力将我救活!”
南宫灵珊全然不在意他的抵触,伸手攥紧他的手腕,眼底燃起近乎疯狂的希冀。
“你与妖月莲同源精血,本源相通。等我抽干他一身本源,便可彻底修复你受损的根基!”
她抬手指向身侧的血池,又一枚虫卵缓缓脱落,坠入池中,荡开层层暗红的波纹。池内血水浓稠猩红,刺目惊心。
“这一池精血,全都取自妖月莲!等精血尽数相融,你入池浸泡,再置换他的妖心,你便能恢复如初!”
南宫流云望着眼前这彻底疯魔偏执、满身罪孽、满口谎言的女人,再次用力挣开她的手,眼底只剩死寂。
“你为何总要将所有肮脏罪孽,强行压在我身上?!”
“从前我撑着活着,是心中存满未解疑团。如今真相大白,你于我有养育之恩,我终究对你下不了杀手。”
“可我,再也无颜去见小师妹。我这般苟活于世,还有半点意义?!”
话音落下,南宫流云猛地转身,朝着一旁坚硬的石柱狠狠撞去,一心求死,了断余生。
刑架之上,妖月莲见他彻底步入死劫心境,沉声急喝。
“快阻止他!”
南宫灵珊脸色骤变,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她不顾一切上前,以身挡在石柱之前。
沉闷巨响轰然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砸在她胸口,南宫灵珊身形剧烈踉跄,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当场呕出。
黑色灵力自她掌心暴涨而出,化作锁链死死缠牢挣扎不休的南宫流云。
“放开我!”
南宫流云奋力挣扎,目眦欲裂。
南宫灵珊指尖飞快一点,封死他周身又取一枚温润丹药送入他口中。随即掌心浮起一层柔和温暖的灵力,缓缓抚平他濒临崩碎、躁动癫狂的心绪。
剧烈的挣扎渐渐平息,南宫流云双目一闭,彻底昏死过去,依旧被禁锢。
南宫灵珊指尖轻轻抚过他苍白冰冷的脸颊,声音偏执又脆弱。
“流云,你不能死。”
“你若死了,我这半生筹谋、半生疯魔、所有一切,尽数白费。”
“你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所有痛苦纠葛,都会不在。”
她抬眼望向一旁的妖月莲,神色复杂难言。
“方才,多谢你提醒。”
一道温润明黄灵力缓缓渡入妖月莲体内,稍稍压制住蛊虫蚕食的剧痛,让他原本血色惨白、生机萎靡的身体,缓缓透出一丝微弱生机。
“我尚有要事外出。他若苏醒,你替我开解一二。”
“实话对你说,若你与他毫无牵绊,我本无意杀你。”
妖月莲紫眸沉沉,满眼厌弃,冷嗤出声。
“滚。小爷不需要你这般假仁假义的好心。”
石室之内,重归幽暗寂静。
妖月莲侧眸,静静望着沉睡禁锢、满身枷锁、一生可悲可叹的南宫流云。
紫眸深处,情绪翻涌,有同情,更有发自心底的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