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林野没有回图书室,而是简单告诉了陈默他们并通知他们第二天医院集合就来到了医院。
病房走廊的灯管在凌晨五点四十分闪了一下,又稳住了。
林野靠在315病房门外的塑料椅上,后颈贴着冰凉的墙面。消毒水的味道从门缝里渗出来,混着隔壁病房传来的鼾声。他右手的虎口位置有一圈淡淡的红痕,那是百战枪握柄留下的压痕,摸上去还带着点粗糙的触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陈默的回复只有四个字:“收到,上午到。”
张柏浪那边过了十分钟才回,显然刚醒:“草,这么早。几点?”
林野打了“十点”两个字发过去,把手机屏幕按灭,仰头闭上了眼。左肩的灼烧感已经退得差不多了,但用力转动时还能感觉到肌肉深处的酸胀——光束擦过的地方,装甲扛住了,身体还是记下了那一击的分量。
病房门从里面被推开。杨龙威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站在门口,一只手举着输液架,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管。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但嘴唇还是发白。
“你一夜没回?”他问。
“眯了一会儿。”林野站起来,扶住输液架,“你出来干什么。”
“护士说今天可以转普通病房,脾脏的出血止住了。”杨龙威往走廊两边看了看,声音压得很低,“昨晚那个……是不是又出现了?”
林野没有立刻回答。他扶着杨龙威回到病房,把病床的靠背摇起来,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独眼兽,四只手,会射光束。”他说,语气像在报一份工作简报,“打退了,没杀掉。”
杨龙威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被单。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我是不是……拖后腿了。”
“你脾脏破了还在问这种问题。”林野把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养好伤再说。”
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张柏浪昨晚没赶上。他早上在群里连发了十二条语音骂自己。”
杨龙威勉强笑了一下,扯到伤口,又皱起了眉。
上午八点十二分,图书室。
陈默是第一个到的。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背包里装着三瓶水、两包压缩饼干和一份打印出来的城市地图。他把地图铺在桌上,用四枚硬币压住四角。
“昨晚我在网上翻了两个小时。”陈默低头看着地图,手指点在西郊的位置,“独眼兽出现的位置往东三公里,有一个特殊材料研究院。我查了工商注册信息,这个机构级别很高,不在普通企业名录里。”
张柏浪推开门进来,头发乱着,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他把手里的塑料袋往桌上一扔,里面是四个肉包子和三杯豆浆。
“先吃。”他说,拉开椅子坐下,“昨晚到底什么情况。”
林野把昨晚的战斗经过简要复述了一遍。张柏浪嚼包子的速度在听到“独眼兽逃跑”时慢了下来,腮帮子鼓着,眉头拧成一团。
“你又一个人去的。”他把包子咽下去,声音有点闷,“上回化工厂也是。”
“陈默通知你的时候我在路上。”
“我在城东帮人搬货,赶回来要四十分钟。”张柏浪伸手抓了抓头发,指缝里夹着几根掉落的碎发,“我知道我他妈上次没去,这次又没去。但你不能……”
“我没说你什么。”林野打断他。
“你不用说。”张柏浪别过头,盯着桌上的地图。
陈默把一杯豆浆推到张柏浪面前:“先吃东西。今天有正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A4纸,展开放在地图旁边。纸上是万崎昨晚拿出的那份资料里的关键信息——乔正科技公司,二十三岁,城南老城区居住。
“昨晚那台银灰色装甲被打退的时候,驾驶舱里弹射了一个信标出来。”陈默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我在网上查了,这是军用级别的定位装置。那个驾驶员是官方的人。”
张柏浪停止了咀嚼。
“官方。”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转头看向林野,“你是说,我们一直在被盯着?”
“昨天在医院我就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当时不确定。”林野拉开椅子坐下,把左手的豆浆握在掌心,“现在看来,从独眼兽出现的位置反推,西郊临江工业园方向。陈默查到的那个研究院,大概率就是他们的据点。”
“那你昨晚暴露了?”张柏浪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尖响,“他们会不会直接找到家里来?”
陈默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如果他们想抓人,昨晚林野离开的时候就可以拦截。他们没有动手,说明在评估,或者在等指令。”
“等什么指令?”
“等上级决定怎么处理我们。”
图书室的安静持续了很久。窗外的梧桐树上有一只鸟在叫,声音很尖,隔着一层灰蒙蒙的玻璃显得又远又不真切。
林野把豆浆喝完,纸杯捏扁放在桌上。他托着下巴,拇指在下颌骨上来回摩挲,然后开口。
“两件事。”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杨龙威还在医院,不能被牵扯进来。第二,如果他们找上门,我去谈。”
“你去谈?”张柏浪立刻摇头,“万一是个套呢?”
“如果是套,昨天晚上就是最好的机会。”林野看着张柏浪的眼睛,语气没有起伏,“他们没有动手,说明想要的东西和我们想要的东西可能有重合。至少,可以听听他们说什么。”
陈默点了点头:“我同意。但要有预案。如果到了约定时间你没回来,我会用风迅战甲的速度优势直接突入那个研究院。张柏浪在外围接应。”
“你疯了吧。”张柏浪瞪着他,“冲击官方机构?”
“我说的是预案。”陈默的语调很平,“大概率用不上。”
张柏浪骂了一句脏话,但没再反驳。
上午十点四十七分。
林野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本地的固定电话号码。他看着屏幕,等铃声响到第三下才接起来。
“林野先生。”电话那头是一个女性的声音,吐字清楚,语速不快不慢,“我是江海市特种材料与应急装备研究院综合研究组的沈蔚。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方便的话,请今天下午两点到我们院里来一趟。”
语气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但用词是“请”和“向您了解”。
林野站在图书室的窗前,看着外面巷子里一个老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
“可以带人吗?”他问。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回答:“最多两位。请带好身份证件。”
“好。”林野说,“下午两点。”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
张柏浪和陈默都在看着他。
“来了。”林野把手机放进口袋,弯腰拿起桌上的地图,折了两折收进外套内侧,“陈默跟我去。张柏浪留在城南,杨龙威那边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我们。”
“如果他们扣人呢?”张柏浪站起来,手插在口袋里,指关节攥得发白。
林野走到门口,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就证明我看错人了。”
下午一点四十分,一辆从城南开往城西的17路公交车上,林野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陈默坐在他旁边,背包放在膝盖上,拉链开了一道缝,手伸在包里握着什么东西。
窗外的街景从老城区的窄巷变成了城西宽阔的工业园区大道。路边的法桐树间距整齐,像站岗的士兵。林野靠在车窗上,看着远处工业园尽头那栋灰白色的低层建筑,楼顶竖着一块深蓝色的标牌,上面一行白色小字在阳光下勉强可以辨认。
江海市特种材料与应急装备研究院。
公交车报站的声音响起。
林野把口袋里的卡牌往里压了压,指尖碰到一角,那里有一丝极细微的温热,像是自己在呼吸。
他下了车。
陈默跟在后面。两人站在研究院大门外,隔着铁栅栏门看着里面空旷的院子。门口没有保安,只有一根自动升降杆和一间小小的门卫室。
等了不到半分钟,门卫室里出来一个人。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很短,表情严肃。他走到栅栏门前,隔着栏杆看了林野和陈默一眼。
“林野?”
“是。”
男人没再多问,转身走回门卫室,按下一个按钮。升降杆缓缓抬起。
铁栅栏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向两侧打开。
“进吧。”男人只说了这两个字。
林野抬脚跨过门线。陈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背包的拉链缝里,那枚紫色的卡牌边缘在阳光下闪过一线极淡的光。
院子里很安静。灰白色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沉稳地立着。一楼接待中心的玻璃门后面,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那是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站姿笔直。她隔着玻璃门看着林野走近,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林野走到玻璃门前,女人伸手拉开了门。
“林野先生。”沈蔚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不急不缓,“陈默先生。请进。”
她侧身让出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然后在陈默的背包上停了一瞬。
“请跟我来。”她转身走向走廊深处,“郑局长在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