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身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装甲，在月光下泛着深沉的光泽，像凝固的血液。装甲的线条流畅而凌厉，像是用一整块暗色金属锻造而成。他手里握着一杆长枪，枪身通体暗红，在夜色中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锋潜战甲。
林野站在围挡缺口处，手里的百战枪斜指地面。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进来。每一步都很稳，靴子踩在碎石和瓦砾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独眼兽放弃了赵衍，转过庞大的身躯，那只独眼死死地盯住了新出现的对手。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
林野在距离独眼兽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来，与它面对面站着。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赵衍，确认对方还能动弹，然后收回视线，重新聚焦在眼前的庞然大物上。
“这东西交给我。”他说，声音透过装甲传出来，带着一层金属质感的回音，“你退远一点。”
赵衍撑着地面站起来，装甲的腰部有明显的凹痕。他看着那个暗红色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后退了几步，退出了直接交战区。
独眼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条手臂张开，像一面墙一样压了过来。
林野没有后退。他双手握住百战枪，枪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横在身前。
然后他动了。
暗红色的身影如一道箭矢般射出，百战枪的枪尖直取独眼兽的那只独眼。
独眼兽侧身避开枪尖，一条手臂横扫过来，带着破风声砸向林野的头侧。林野矮身躲过，顺势将枪身一转，枪尾扫在独眼兽的小腿上。
独眼兽的身形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它另外三条手臂同时发动攻击，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封死了林野的退路。
林野向后跃出，拉开了距离。
第一次交锋，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
独眼兽那只独眼中的竖瞳收缩了一下，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对手的实力。它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然后四条手臂同时张开，那只独眼开始泛起暗红色的光。
林野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下一秒，独眼兽的那只独眼中射出了一道赤红色的光束。
光束来得极快，几乎没有给林野任何反应的时间。他只来得及侧身一闪，光束擦着他的左肩装甲掠过，击中了他身后的围挡。金属围挡瞬间被熔出一个边缘焦黑的洞口，直径大约二十厘米，边缘光滑得像被激光切割过一样。
林野的瞳孔一缩。
能发射光束远程攻击——这和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异兽都不一样。
独眼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光束连续射出，一道接一道，像一挺活体机关炮。林野在工地上翻滚跳跃，利用挖掘机和推土机作为掩体躲避。光束击中机械车身，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孔洞；击中地面，炸起一蓬蓬碎石和尘土。
赵衍站在远处，看着这场战斗，手心全是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装甲的状态——腰部受损，能量还剩百分之六十三，还可以再战。但他没有贸然冲上去，因为他清楚地意识到，这台试验机的性能，和那个暗红色装甲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勇气就能弥补的。
林野躲在了一台推土机后面，喘了口气。
左肩装甲被光束擦过的地方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那是反噬。虽然装甲没有被击穿，但那一击消耗了大量的能量来防御，对应的身体部位还是感受到了冲击。
他低头看了一眼战甲的状态数据。能量剩余百分之七十一。不算差，但也算不上充裕。
他必须速战速决。
林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百战枪，然后从推土机后面冲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直线冲锋，而是以Z字形路线快速接近。独眼兽的光束连续射出，但都被他提前预判的变向躲过。距离缩短到五米时，独眼兽放弃了光束攻击，四条手臂同时迎了上来。
林野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在四条手臂即将合围的瞬间，他将百战枪猛然刺出——不是刺向独眼兽的身体，而是刺向地面。
枪尖没入土地，林野借着枪身的支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翻身越过了独眼兽的头顶。在空中，他抽出枪身，腰部发力，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砸在了独眼兽的后脑上。
独眼兽庞大的身躯向前踉跄了几步，那只独眼眨了一下，似乎被打懵了。
林野落地后没有停顿，转身又是一枪，直取独眼兽的后颈。枪尖刺入皮肤的触感传来——不是刺穿，而是刺入了大约两厘米深，然后就被坚韧的肌肉卡住了。
独眼兽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四条手臂疯狂地向后挥舞。林野拔出枪身，后退几步，避开了反击。
独眼兽转过身来，那只独眼中充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林野。后颈的伤口在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但看起来并不致命。
一人一兽对峙了几秒钟。
然后独眼兽做出了一个出乎林野意料的举动——它转身了。
不是进攻，是逃跑。
它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工地深处狂奔而去，四条手臂配合着脚步摆动，速度快得惊人。林野追了几步，但独眼兽在几秒钟内就消失在了工地尽头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串逐渐远去的沉重脚步声。
林野停下脚步，站在月光下，看着那个暗红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追击。
百战枪的枪尖上还沾着暗红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他甩了甩枪身，将那些液体甩落在地，然后收枪而立。
他转过身，看向赵衍的方向。
赵衍还站在原地，银灰色的装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狼狈。他没有说话，只是隔着两面装甲的面罩，与林野对视了一眼。
林野没有多做停留。他转身走向围挡缺口，暗红色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夜色之中。
片刻之后，工地外围的一条小巷里，林野解除了变身。卡牌落回掌心，温热的触感在指尖停留了几秒才慢慢消退。他把卡牌收进口袋，找到自己停在路边的电动车，跨上去，拧动钥匙，驶离了这片区域。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离开工地之后，一辆停在远处路边的白色轿车缓缓发动，跟在了他身后。
车里，万崎握着方向盘，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在跳动。
他亲眼看到了全过程。
从那个暗红色装甲出现，到它与独眼兽战斗，再到它从容离去——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更重要的是，他看清了那个装甲使用者进入小巷的位置。
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万崎没有继续跟踪。他在下一个路口转弯，驶向了基地的方向。
凌晨零点二十分，研究基地指挥间的灯亮着。
沈蔚、赵不同、钱雷三人坐在会议桌前，面前的屏幕上播放着一段画面——那是赵衍装甲记录仪拍摄的战斗片段。画面中，暗红色的装甲与独眼兽激烈交战，动作干净利落，判断精准果断。
“赵衍的报告已经提交了。”沈蔚率先开口，“装甲腰部受损，缓冲层损耗百分之十七，需要更换。他自己没有受伤，但他说了一句话——‘如果不是那个人出现，我可能回不来。’”
赵不同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那个暗红色装甲的背影。
钱雷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装甲的性能数据我看了。说实话，我们的试验机在正面作战中完全不是那只异兽的对手。无论是出力、速度还是防护能力，都存在明显的代差。而那个未知装甲……它的性能远超我们的试验机。”
“不止是性能的问题。”沈蔚补充道，“还有战斗经验。你们看他躲避光束的方式，利用地形掩护的时机把握，以及最后那个利用枪身支撑的空中变向——这不是靠装甲性能就能做到的事情。驾驶者本身就有很强的战斗素养。”
指挥间的门被敲响了。
万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他没有寒暄，径直走到桌前，把文件夹放在了桌面上。
“我看到了。”他说，“全过程。从那只异兽出现，到那个装甲使用者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万崎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张照片——夜色中，一个年轻男人跨坐在电动车上，侧脸的轮廓在路灯下清晰可见。
“林野。”万崎说，“乔正科技公司员工，二十三岁，住在城南老城区。就是今晚那个装甲的使用者。”
指挥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沈蔚拿起那张照片，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拿起了桌上的保密电话。
她拨通了郑定山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她只说了一句话：“郑局，我们需要正式接触那四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郑定山的声音传来：“明天上午，让他们来基地一趟。”
电话挂断。
指挥间里，灯光安静地亮着。桌上的照片里，林野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