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屋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间隔很长，像是某种缓慢的计时器。
林野盯着手机屏幕，没有动。
那条短信只有一行字，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解释。但他认得这个号码。上次收到这个号码的消息，也是一条短信——不，是一张图片。他点开图片的时候，看到的是城南街道的一角，杨龙威骑着电动车，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一只巨大的异界怪兽正站在那里，复眼闪烁着红光。
他当时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出门，骑着电动车一路狂奔。他不知道杨龙威能不能撑到自己赶到，不知道自己到了那里能做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等他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杨龙威站在碎裂的街道中央，周围一片狼藉，那只怪兽的尸体正在缓缓化作光点消散。
如果当时杨龙威没能抗住那只异兽的攻击，而我又没有收到那条短信，杨龙威是不是……
林野没有再往下想。他只知道，那个发照片的人，让他及时知道了这一切。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对方有什么目的，那条短信让他在关键时刻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现在，同一个号码又发来了消息。
“北郊废弃化工厂，蜈蚣怪看起来快要苏醒了。”
林野把手机翻转过来扣在桌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拇指在桌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怎么了？”张柏浪第一个注意到他的异样，探过头来看，“谁发的？”
林野没有马上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重新翻过来，解锁，把屏幕转向其他三个人。
三个人同时凑过来。
张柏浪最快看完，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北郊废弃化工厂？蜈蚣怪？它果然躲在那儿恢复。”
他的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沉闷。步行街那一战之后，他们四个人都心知肚明——蜈蚣怪没有死。合光的必杀技贯穿了它的头部，它拖着重伤的身体钻进了下水道，等他们追到井口的时候，下面已经只剩下一片黑暗和渐渐消散的腥臭味。他们都知道它只是逃走了，迟早会再冒出来。
只是没想到消息会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那个号码？”陈默问。
“嗯。”
林野只说了一个字，但其他三个人都明白了。
那个号码。上次发来杨龙威被怪物盯上照片的那个号码。那个在他们还不知道彼此存在的时候，就已经在暗中注视着一切的人。
张柏浪的呼吸明显变重了：“这人到底是谁？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上次他知道那只怪物在找杨龙威，这次他又知道蜈蚣怪躲在哪儿——他是不是一直在看着我们？”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陈默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处裂缝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这个人上次给我们发照片，是为了让我们知道杨龙威被盯上了。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那条信息让我们及时赶了过去。虽然杨龙威自己解决了战斗，可如果呢……”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那我们去不去？”杨龙威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四个人都沉默了。
林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北郊的方向被远处的楼房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去。”他说。
他转过身来，走回桌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随手扯了一张废纸的背面，开始在上面画简图。
“北郊废弃化工厂，我以前路过的时候远远看过一眼。厂区面积不小，主厂房有五层，旁边还有几排附属建筑和几个大型储罐区。如果蜈蚣怪真的躲在里面恢复，它最可能待的地方是地下——储罐区的地下管道或者主厂房的地下室。”
“那我们怎么找？”张柏浪问。
“先踩点。”林野在纸上画了个圈，“我一个人去，白天去，装作路过的闲人，先把外围摸清楚。看看有没有近期有人进出过的痕迹，有没有异常的动静或者气味。如果有问题，我通知你们。”
“你一个人去太冒险了。”陈默说。
“人多更容易暴露。”林野把笔放下，“而且如果那条短信是真的，蜈蚣怪现在还在恢复阶段，没有完全苏醒。白天行动相对安全。你们等我消息，如果我踩点发现了什么，我们再一起制定行动计划。”
张柏浪还想说什么，但被陈默用一个眼神拦住了。
“保持联系。”陈默说，“每两个小时报一次平安。如果超过四个小时没有消息——”
“那就按最坏的情况处理。”林野接过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
杨龙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攥了攥拳头，什么都没说出来。
会议散了。
林野走出图书室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放亮。凌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和鸟鸣。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雨后泥土的味道，清新中带着一丝凉意。
他跨上电动车，插钥匙，拧动电门，车子驶出了小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