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三点，苏家老宅。
苏清影坐在后座，车窗半开，看着街景往后退。林寻坐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盒包装精致的茶叶——苏清影临出门前塞给他的，说"二叔爱喝茶，你拿着，别弄丢"。
"紧张？"林寻问。
"不紧张。"苏清影看着前方，"只是觉得无聊。"
"被逼相亲无聊，还是当临时男友无聊？"
"后者。你演得越像，他们越高兴，高兴了就——"她顿了顿，"就不催我结婚了。"
"所以我的任务是让你不被催。"
"对。你只要不露馅，今天就算过关。"
林寻把茶叶盒放在膝上，没说话。
苏家老宅在城西别墅区，一栋三层独栋，白墙黛瓦，门前两棵银杏树叶子半黄，秋风一吹落了一地。门庭上挂着"苏氏祖宅"的匾额，铜字已经绿了边。
下车的时候，苏清影的二叔苏振邦已经站在门口了。
五十出头，身材魁梧，穿一件深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支钢笔，脸上笑容饱满但眼睛没笑。他先看了苏清影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然后转向林寻。
"这就是那位——"苏振邦伸出手，"林寻同志？"
"二叔好。"林寻握手，力气不大不小，刚好。
"听说你在清影公司帮忙？"
"略尽绵薄。"
"哪个公司？"
"云顶科技。"
苏振邦眼皮微抬。"清影的公司？"
"嗯。"
苏振邦没再问，侧身让开。"里面请，你爷爷奶奶都在正厅。"
正厅摆了三桌，坐了将近三十号人。苏清影的爷爷奶奶坐在主桌正中，老爷子苏鹤年八十有三，头发全白，但腰板笔直，手里把玩着一枚核桃。老太太姓周，戴着老花镜，正在剥橘子。
苏清影过去敬了茶，老爷子嗯了一声，没多话。老太太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叹气："影子啊，你也二十九了……"
"妈，我工作很忙——"
"工作忙就不是人？"
苏清影没接茬，回头对林寻使了个眼色。林寻上前，半跪敬茶："爷爷、奶奶，林寻给二老请安。"
老爷子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种锐利的东西，像刀子刮过表面。
"起来。"苏鹤年说。
林寻站起来。
"哪人？"
"江城本地。"
"家里做什么？"
"……自由职业。"
苏鹤年没再问。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放，转向苏清影："你先坐着，别乱跑。"
苏清影点头，拉着林寻在侧桌坐下。
宴会进行到一半，进入"敬酒环节"。
苏清影被几个叔伯轮番敬酒，她以茶代酒，应付自如。林寻则被安排在她身边，负责"挡"——有人来敬，他起身碰杯，话不多，但每次都把话题引到"清影最近工作很忙"上，让人不好多劝。
第二巡酒过半，苏家二叔苏振邦端着杯子过来了。
他走到林寻面前，杯子往桌上一顿。
"小林啊，我听说你不是江城人？"
"祖籍外地，生在江城。"
"哦？哪里的？"
"……北方。"
苏振邦眯了眯眼。"北方哪个省？"
"河北。"
"河北哪个市？"
"……沧州。"
"沧州啊。"苏振邦点点头，语气忽然松了，"我年轻时候去过，沧州狮子铁狮子，有名的。你是沧州哪——"
"二叔。"苏清影及时插话，"林寻酒量不好，我替他喝了。"
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苏振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林寻一眼，嘴角弯了弯，没再追问，走了。
苏清影放下杯子，低声对林寻："我二叔这个人，问话像查户口。你刚才答得……勉强过关。"
"他为什么对我格外关注？"
"因为我是长孙女，他儿子比我小三岁，一直想压我一头。你出现得正好，他想看看你有没有背景，好判断我是不是'被下嫁'。"
林寻明白了。
饭后，老宅后花园。
苏清影被几个姑姑阿姨围住聊婚姻大事，林寻得以脱身，独自在回廊上走。银杏叶落在青石板上，他踩上去，脆响。
"林寻。"
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头，是苏振邦，手里夹着一支烟，没点。
"二叔有事？"
苏振邦吸了一口气，把烟别到耳后。"我直说。你和我侄女在一起，我不反对。但我想知道，你家里还有哪些人？做什么的？"
"就这些。"林寻平静地说，"父母早年经商，现在退休了。"
"经商？做什么生意？"
"小生意，不值一提。"
苏振邦盯着他看了几秒。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脸上的皱纹里藏着某种审视。
"小林，我不是为难你。"他声音低了，"清影这孩子，性子硬，认死理。她要是看上谁，旁人劝不动。但我作为叔叔——"他顿了顿，"总得确认她没看错人。"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
苏振邦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林寻站在回廊上，看着他的背影融入夕阳。
手机震了。是楚岚：
"符号线有进展，明天见面聊。"
他回了个"好"，收起手机。
远处，苏清影从人群里脱身出来，看见他站在回廊尽头，便走过来。
"聊完了？"
"嗯。你二叔是个聪明人。"
"他聪明归聪明，但心眼也多。"苏清影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你别往心里去。"
"没往心里去。"
两人沉默了几秒。秋风卷着银杏叶打旋，有一片落在苏清影肩头，她没去拿。
"林寻。"
"嗯。"
"今天谢谢你。"
"客气。"
"……不是客气。"
她终于把肩上那片叶子拿下来，捏在指尖，扔进了花坛。
"走吧，该回去了。"她说，先一步往前走。
林寻跟上她的脚步。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前一后，偶尔重叠。
车上，苏清影忽然说："我二叔问你话的时候，你眼神很稳。"
"练过。"
"练过？"
"看人说话，不心虚就行。"
苏清影转头看他。"你不像'自由职业'。"
"哦？那我像什么？"
"像……"她想了想，"像有故事的人。"
林寻没回答。他看着前方道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